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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9、第147章 死讯 ...

  •   腊月二十九,眼看着就要过年了,还是没有高亚麒的任何消息,高廷祥不得不相信大儿子可能已不在人世,而且必定是被共/产/党杀掉的。可是他是在哪被杀的呢?这是高廷祥最近一段时间苦苦思索而无果的问题。

      想来想去,他还是认为应该是高亚麒去西安的时候,在路上或者是车站遭到了北平地下党的袭击。可是北平地下党又是怎么知道他的行踪的呢?难道是德子?如果是,那德子又是什么时候和北平地下党有联系的呢?这个问题他暂时没有答案。

      当然,除此之外,他觉得还有一个可能——也是他最不愿意接受的——他大儿子的死跟二儿子脱不了干系。

      这些思绪就像一团乱麻缠绞在一起,充塞着他的心,使他难以安枕。面对妻子不时的询问,他只能撒谎说:“我让他去一趟香港,看来这个年要在那边过了。”

      转头看到大儿媳妇面对自己欲言又止的表情,他干脆主动说:“亚麒媳妇,我让亚麒去香港了,要过了年才能回来。”

      大儿媳妇慢慢地点了点头,一脸将信将疑的神情。

      虽然把家里人勉强糊弄过去了,但毕竟不是长久之计,何况他对大儿子死还抱着一点幻想,于是,便把德子叫来,严厉地问:

      “你和北平地下党有联系?”

      “算是有吧,就是大少爷出事前的一段时间,他们联系过我,后来就再没有过了。”德子把以前说过话的重复了一遍,“当时北平地下党追到张家口,要我杀大少爷,我当然不可能答应,当即就护送大少爷离开张家口回了北平。”

      高廷祥听完,挥手让德子退下,烦躁地起身,在屋里走来走去。一个念头突然出现在高廷祥的脑子里:亚麒去西安……金老板或许知道些什么!于是,他赶紧打电话给金老板。

      “老金,亚麒十月初到西安和你联系过没有?”

      “老爷……”

      听到老金声音有些唏嘘,高廷祥忙问:“到底怎么了?”

      金老板迟疑了一会儿,才道,“我就实话给您说了吧,大少爷已经被杀,是谁杀的我并不知道,只是有人送来一张纸条,要我去霍家北边给大少爷收尸。”

      长久以来的猜想终于得到证实,高廷祥一阵眩晕,他强撑着,打起精神又问:“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十月初。”

      高廷祥闭了闭眼睛:“你把他……埋在哪儿了?”

      “就埋在他被杀的地方。”金老板自然不能说实话,“我选了副上好的棺材把他安葬了。”

      “你为什么一直没告诉我?害我这几个月胡思乱想!”

      “老爷,我这不也怕您伤心,一直不敢跟您说。可这几个月来我神思不宁,本想过年后给您说这事儿的。现在您问起来,我也没想瞒您。”

      “你觉得是谁杀的?”

      “我是真不知道。”事实真相已经烂在了金老板的肚子里。

      “到底是振麟还是薛吉?”

      “怎么可能会是二少爷呢?他到现在还不知道呢。”金老板适时岔开话头引导,“不过,薛吉也死了。”

      “他怎么死的?”

      “被军统杀的。”

      高廷祥追问:“他不是国民党的人吗?军统为什么杀他?”

      “说他私藏电台和延安联系。”

      高廷祥当下了然:“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他独自坐在那里垂泪,他无数次想到过这样的结果,但亲耳听到这个消息又是还是无法接受。他依稀感觉一定是高亚麒做了对不起北平地下党的事情,才会被他们追杀到西安,丢了性命。可是会是什么事情呢?他突然想了解整个事情的真相,只是想要知道这些恐怕只能去问北平地下党。

      他又打电话要了长途,找到高振麟。

      “爸,有什么事儿吗?”

      “亚麒没了,你知道吗?”高廷祥还沉浸在失去儿子的情绪中,声音听上去更加苍老。

      “啊?我不知道。”高振麟的心好像被人捏了一下,“什么时候没的?到底怎么回事?”

      “就是你结婚前的事。金老板说有人传话让他去给亚麒收尸,详细的他也不清楚,说是把他埋在一个叫霍家的什么地方。”

      “竟有这样的事!金老板也没告诉我。”高振麟不得不对着伤心的父亲做戏,“我说那次去车站没等到他。”

      “你去找金老板打听一下具体位置,就这两天去给亚麒烧烧纸,别把他弄得像是孤魂野鬼一样。”

      “好,我这就去办。”

      “振麟,亚麒到西安,你究竟见过他没有?”高廷祥突然问。

      “没有。”高振麟的声音有些颤抖,幸好是在电话里,听不太真切。

      放下听筒,高廷祥站起来,猛然感觉头晕乎乎的,身体也软塌塌的,腿部关节更是钻心的疼,迈出两步,两只脚就像踩在棉花上似的。

      他勉力出了堂屋,去到东厢房,站在门口对屋内的大儿媳妇说:

      “我找一个电话,看看亚麒这里有没有。”

      “爸您进来找吧。”

      高廷祥缓缓抬脚迈过门槛,慢慢走到书架前,一层一层翻找起来。他仔细找了很久,终于翻出一本簿子,打开来看,是高亚麒随笔写下的一些字迹。他翻了几页,看见几个电话号码,便对大儿媳妇说:“就是这个。”

      说着,高廷祥拿着簿子走出东厢房,回到北屋,坐在椅子上仔细翻看着。几乎快翻完一整本时,才找到一个姓谢的电话,他猜想这就是高亚麒平时嘴里所说的小谢,就照着号码打过去。

      接电话的是一个女人,听说他要找老徐,就说:

      “小谢不在。”

      高廷祥是知道小谢没了,连忙说:“那我现在应该找谁?”

      “您贵姓?”

      “免贵姓高。”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再次有声音传来:“您三点左右打过来吧,找姓甘的。”

      放下电话,高廷祥坐在那里思索了好半天。他原先有一个想法,一开始也没想着会付诸实施,但随着高亚麒的失踪,他开始在心里反复琢磨,直至一个计划成形,但他依旧拿不准是否能成。如今确定了高亚麒的死讯,他又把这个计划前后左右捋一遍,觉得处处都已经考虑得很是周到,可谓天衣无缝。

      眼看着到三点了,他又拨通了那个电话。对着电话那端的小甘,他做了自我介绍。

      小甘问:“您有什么事儿?”

      高廷祥说:“我知道高亚麒被你们制裁了,死在了西安,这是他应得的下场。对于他的所作作为,我感到很意外,也非常失望。在此,我深表歉意。其实,一直以来,我是倾向共/产/党的,所以当初高亚麒和老徐接触的时候,我是很支持他的。包括给延安送物资那次,都是我替他打通各方面的关系,才顺利完成任务。可万万没有想到,他居然背地里又和日本宪兵队有勾连。我今天打这个电话,就是想要表明自己的立场,我是倾向共/产/党的,我愿意继续为你们做事,希望你们可以考验我。”

      这番话,任谁听了只怕都会有所感动:高亚麒得到了应有的惩罚,作为父亲的高廷祥没有怨恨,反而积极向组织靠拢,还愿意接受考验,这不是一般人可以做到的。

      于是,小甘便说:

      “高亚麒给我们造成了不可挽回的损失,这点是很清楚的。现在,您有这个心意,我会向组织转达,是否接纳您还要组织上开会商议,您等我电话。”

      挂了电话,小甘把高廷祥刚刚说的话逐字逐句分析了一遍,感觉无懈可击。从目前的形势来看,统一战线也希望吸纳这样长期倾向共/产/党的人,何况高廷祥在北平商界有着极高的威望,这是个很大的优势。

      因为有了高亚麒的教训,小甘自然更加谨慎。他穿上大衣走出门,去往煤渣胡同。

      王家院子里,王忠林正在和人说着话,见小甘来了,热情招呼他坐下,介绍道:

      “这是从延安来的张孟良,组织上安排他来北平和我们一起工作。”

      张孟良和小甘握手:“我刚来,北平的情况还需要您多给我介绍。”

      小甘说:“欢迎你来北平。来了正好在北平过年。”

      两个人寒暄着,王忠林把地上的铁壶放到炉子上烧水。

      小甘说:“我刚接到高廷祥的电话,他已经知道高亚麒死在西安了。他打这个电话除了表达一下歉意,还希望为我党工作并接受考验。”

      王忠林问:“他打的哪个电话?”

      小甘说:“原来小谢的号码。”

      王忠林听了,思索片刻,道:“他之所以现在打这个电话,多半是刚刚知道高亚麒的死讯,又从来没直接跟我们联系过,所以找到以前的小谢和高亚麒通话的号码。”

      炉子上的水壶“咕嘟、咕嘟”水开了,王忠林拿过一只茶杯,冲了一杯茶递给小甘,继续道:

      “我说句不好听的话,高廷祥不可能不恨我们,毕竟他的儿子是被我们铲除的,因此,他要加入我们的动机是值得怀疑的。”

      小甘说:“不过说起来,当初我们都没想到高振麟会出手惩罚他的亲哥哥,可见他和他父亲还是分得清事情的。”

      “这是两码事儿,高振麟和他们不一样。”王忠林说,“小甘,我看得出你想吸纳高廷祥,那这样吧,你还是单线和他联系,组织上的事情一定要保密,不能让他知道。”

      小甘说:“您这意思是高廷祥想打入我们组织,给高亚麒报仇?”

      “这种可能性不能排除。”

      小甘点头,说:“我会谨慎处理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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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第147章 死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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