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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江经典推荐何以笙箫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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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奈何明月照沟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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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甘棠带着一行人坐船,从临安出发沿大运河而上一路行至扬州,最后又改陆路到了金陵。
      
      因为李氏和芳姨年纪渐大,舟车劳顿之下反而不好。所以一行人都是走走停停。甚至到扬州的时候还休息了三四天。
      
      扬州的十里烟花巷果真热闹,相对的,容貌出众的穆甘棠惹来不少女子的青睐。
      
      乘画舫游湖时,便有一女子弹奏《凤求凰》,另有琵琶笛箫相合。透过映照在绸子布做遮挡的画舫窗户上,能看见女子一边弹奏古琴一边仰头委婉歌唱。
      
      酥入骨的扬州小调伴着微冷的寒风吹进骨子里,有幸一听的人便打个哆嗦,荡漾在一片温柔秋水中。
      
      继临安千菊宴后,扬州烟花巷也流传出有个潘安再世的小公子。
      
      真正到金陵的那天已经是十月初十了。
      
      十为圆满之数,因此民间会有不少人家在此日嫁娶。
      
      而从启元初年起,这一日更加热闹,因为今日也是柳皇后的诞辰。
      
      这一日,启元帝都会带着柳皇后泛舟游湖,无论初冬暖阳还是浸骨寒雨,无一年耽搁。
      
      早在抵达扬州城时,李氏就迫不及待的书信两封派人送去金陵。两封书信一同送进了陈国公家里,而后其中一封送入了皇宫。
      
      陈国公李慕云,就是李氏的同母兄长,娶的是衢州百年书香世家马家女。
      
      陈国公夫人马氏一早就守在仙侣湖入口,旁家夫人与她聊天,她也是漫不经心地附和两句。
      
      直到她身边的婆子指着远处出现的马车,低声喊:“夫人,夫人快看,马车上挂着姑太太信里说的风铃呢。”
      
      马氏连忙整理了自己的鬓发和衣袖,敛袖见马车愈行愈近。
      
      有一穿天青色衣袍的男子先下车,随后他搀扶着一位妇人下车。
      
      妇人注意到马氏,走了过来。只见她双鬓微白,但头发整理的一丝不苟,钗簪也都是浅色静雅的。内里浅绛色的短袄和绀色的马面,外罩绣有翠竹的藏蓝披风。
      
      马氏不由得眼眶一红。
      
      她还记得,李氏出嫁当日着凤冠霞帔的倾城容貌。当时时局稳定,李氏与穆忠的婚礼是前后十年唯一举行的,因此也是最盛大的。
      
      幸好,李氏走近时,马氏看到她面无皱纹肌肤细白,想来并没有在西北吃苦。
      
      “我的鸢姑娘哦。”马氏握住李氏的手声泪齐下,一是久别重逢二是心生怜惜。
      
      李氏闺名慕鸢,在家未出嫁时与马氏关系最好。
      
      “嫂子。”李氏见马氏一哭心里也跟揪起来一样,她突然想到了二十多年前未出嫁的时光。一晃眼,青葱岁月已经快到了知天命的年纪。
      
      两人相拥而泣,站在一旁的穆甘棠也不出声催促。她离开金陵的时候才九岁,对马氏的印象只有知道,这个舅母十分有文化,温文尔雅又知书达礼,感情并没有李氏与她的如此深厚。
      
      婆子见时间不多连忙去扯马氏的衣服。马氏一时间也是情难自已,如今哭了一阵早就缓过来了。她接过婆子递过来的帕子揩泪。
      
      “这,是甘棠?”马氏看着天青色的人影,定睛一看看清楚了这人的样貌,略带惊讶地问道。
      
      “是,甘棠,快,这是你舅母。”李氏给穆甘棠介绍道,“你小时候随我回去,最喜欢吃你舅母做的枣泥糕。”
      
      马氏闻言脑海里飘掠过什么,细想却想不起来。
      
      “小时候我就看俩孩子长得漂亮,都说像极了观音座前的善财龙女。长大了看此话果然不假,哪里是肉、体凡胎比得上的。”马氏笑说,随后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穆甘梨早在八年前就病死在了盘岳城。
      
      气氛一时有些冷,穆甘棠望向远处一望无际的湖泊,湖泊上已有三两雕龙画柱的画舫,一看就知道是皇家出品。
      
      “舅母,娘说好了与皇后娘娘见面庆她生辰,还要有劳舅母带路。”穆甘棠打破僵局说道,“自家人回家也可叙旧,但总不能让皇后娘娘久等。”
      
      马氏顺势而下,又拉起李氏的手,“我是个糊涂的,与你们许久不见一时激动忘了正事。当时,鸢姑娘你与皇后娘娘的感情最好。”
      
      马氏端起陈国公夫人的架子,一路顺通地带着李氏和穆甘棠走进去,最后又乘了小船上了一座画舫。
      
      五彩琉璃花窗里,有一抹恍若晚霞之色的紫。
      
      三人先在外等候,穆甘棠听到里头传出一个脆生生好像银铃的笑声,不由得扬眉觉得有些熟悉。
      
      “母后,你都不知道当时街上有多热闹,我就是这时候才知道什么叫做人山人海摩肩接踵呢。还有一盆盆各种颜色各种模样的菊花,有些就是我也没瞧见过。”
      
      “郡主知晓娘娘爱菊,这一盆紫气东来是送上娘娘心坎了。”另有一沉稳女声说道。
      
      “果真?母后,如玉姐姐说的是不是真的?”
      
      穆甘棠偷听听得有些出神,等到李氏低声催促她,她才反应过来。柳皇后派人喊他们进去呢。
      
      画舫里,慈眉善目的柳皇后坐在桌旁,身后是低着头的随侍女官。桌上正巧摆着一盆紫气东来,不过在穆甘棠看来,盛开的远不如千菊宴时看到的灿烂。
      
      屏风后立着一个小巧的身影,有些无聊地摆弄腰间悬挂的双鱼玉佩。
      
      “慕鸢,苦了你了。”柳皇后端详面前的李氏,果然第一时间就落下眼泪,“风起西北,竟拦了我们将近十年。”
      
      启元帝调穆忠去西北当御史,一家十几口是在冬月出发的,再回金陵已过了九年,其中还少了人。
      
      启元帝是柳皇后的丈夫,穆忠是李氏的丈夫。
      
      李氏心里的怨,随着和柳皇后的眼泪一起掉落、风干。
      
      而穆甘棠注意到,站在柳皇后身后的那位女官,悄悄地抬手抹去了眼泪水。
      
      和手帕交嘘寒问暖后,柳皇后的视线才落在穆甘棠身上,“是甘棠吧?嗯,人生的高大,模样也俊俏。腹有诗书气自华,看着比金陵城里一大半的世家公子哥好上许多。”
      
      “皇后娘娘谬赞了。”穆甘棠谦虚道,“今日双十是娘娘的生辰,这,是母亲和我准备的生辰礼。”
      
      穆甘棠拿出抱在怀里的画轴,托那位女官一起展开来。
      
      雪白金纹的画卷上,重现了当日重阳节,临安城举办千菊宴的盛世繁华。
      
      穆甘棠挪动步子,展开了画卷最里面的内容。
      
      这是一片寂静无人喧闹的山野间,与山的另一面,热闹跃然纸上的临安城有天地之别。
      
      三两茅草屋,飘升越高越虚无的袅袅炊烟。院子里,有两妇人并坐,一脸轻松惬意。“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淳朴缩在这画卷的角落。
      
      李氏知道穆甘棠为柳皇后准备了生辰礼,但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幅画。
      
      “你是个有心的孩子。”柳皇后久不言语,突然说道。她的目光全落在画卷最角落,眼底带着羡慕,那是她年轻时的渴求,也是她这辈子不可得的梦。
      
      穆甘棠闻言,紧绷的身体才开始放松。她知道,她赌对了。
      
      收起画卷时,穆甘棠不小心碰到了女官的手,正要与她道歉,一抬头看见女官的相貌突然怔住了。
      
      一对长眉入鬓,是女子里少见的英气相貌。偏偏这人生得小巧玲珑,一双圆溜溜的杏眼更是柔和了入鬓长眉,遮盖去了三分锋芒。
      
      “红豆。”穆甘棠轻声喊道。
      
      女官闻声一怔,却低头自顾自收好了画轴,又站回到柳皇后身边。
      
      躲在屏风后的人似乎心感无趣,忘记了柳皇后的嘱咐,扁着嘴跑了出来。
      
      双鱼玉佩撞上挂在另一头的,坠在香囊下的拇指大的猫眼石,发出清脆的声音。
      
      粉桃色的金纹马面裙旋开成一朵花,身穿白色上袄的小巧身影,在看清楚那一抹天青色人影相貌时,硬生生停下站在了原地。
      
      乐宁瞪大了眼睛,抬手指着穆甘棠,“是你!”
      
      不知情的其他几人面面相觑。柳皇后不知晓乐宁话里意思,李氏在猜乐宁的身份。柳如玉却想到画卷里的千菊宴盛景,再看向摆在桌子上花朵硕大的紫气东来,心里有些了然。
      
      “如玉姐姐,他就是我说的在千菊宴上救我的人!”乐宁一脸兴奋地望向柳如玉,余光瞥见了皱眉的柳皇后。
      
      完了,她还让其他人保密,最后却被自己捅了出来。
      
      柳皇后沉着脸听完了乐宁的罪名自陈,因李氏在场,她也不好管教乐宁。只好叹口气和李氏说道:“她自小养在我身边,在宫里逗猫遛鸟。宫人怕她不敢招惹她,其他皇子公主看她年纪小也不敢欺负她,惯的她一身毛病。”
      
      乐宁并没有柳皇后说得这么不堪。只不过,老友面前,又是多年不见,总不能一上来就说我家崽十全十美啥都好。
      
      柳如玉有些烦闷,悄悄走了出去,站在船头透气。身上绣金线的暗红色官服在阳光照耀下熠熠生辉,连带着那张小脸也好似发着光。
      
      “红豆。”
      
      柳如玉身体一僵,到如今还喊她小名的没有几个人。
      
      穆甘棠走到柳如玉身后,她比小巧的柳如玉高上半个头,头上的玉冠吸收了阳光发出温润通透的颜色。
      
      柳如玉红了一双眼睛,她转身抬头看向穆甘棠良久,才自顾自地说道:“你俩自小长的就一样。原来,梨儿长大了是这样的模样。”
      
      寒风吹皱平静的湖泊表面,泛起片片磷光。
      
      柳如玉深吸一口气,告诫自己要时刻保持冷静。
      
      她压下满腹情绪,冷眼看着穆甘棠,随后扯开一抹冷笑:“我每天晚上都在想。”
      
      “为什么死在西北的是梨儿,而不是你。”柳如玉一把推开穆甘棠,头也不回地回到了画舫里。
      
      抬头看是万里无云,耳边是呢喃的寒风,脚下还能感受到画舫在湖泊上的微微晃动。
      
      “当时我也在想,为什么活着是我。”穆甘棠自嘲说道。
      
      为什么活着的不是能扛起一切的父亲,或是身为男儿身还能重燃穆家希望的哥哥。
      
      八年来一点点铸成的坚强,在柳如玉面前只她一句话居然溃不成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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