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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阴差(二) ...

  •   松青急急匆匆的上了船,就见寒清池揪着个十来岁的孩子,又一看,大是吃惊,忙赶了过去,扶着寒清池的手臂,忙忙的道:“三公子,三公子,如何使得,怕不叫人看着!”
      寒清池下手狠,揪了好几个青红的印子,松青一拦他,火上心头的松开了,猛地一个巴掌把松青扇倒在地,骂道:“好个不中用的东西!见了主子教训着人,倒还敢来拦,你等着!大哥来了,发卖你去窑子里!”

      松青挨了一巴掌羞辱,眼眶早就红了,听他说什么卖到窑子里,心下却又冷笑。威海候府的大公子什么出身,正经的主君生出来的,后宫的凰君办了宴会,必有个帖子,京城里谁不知道大公子的美名,这个三公子,就是香花下面的臭狗屎,还闻不着自个儿臭,便是落魄的寻常人家,还说不出满口的窑子话呢!

      寒清池指着个下仆一顿臭骂,面色涨红,缓过气来,又揪着旁边的少年的头发扯进了房间。松青一听那哭声,脑袋都大了,不顾委屈的追了进去:“三公子!三公子!褚大人……褚大人知道了如何了得,莫要说你,怕是大公子也!”
      他这般跌跌撞撞冲进去,寒清池更是恼怒万分,将不声不响的常静庭往旁边一撞,又来收拾松青,掳起了袖子,先赏了两个大巴掌,噼啪几声,皮肉生痛,松青却也发狠了,抱住了他的后背,半是劝半是哭道:“三公子……常家那贱人妨碍不着您,这一路您看看,褚大人最不喜的,可不就是您发脾气吗!”

      这话说出来,寒清池倒是一怔,泪水落下来,见他气力松了,人也颓了。松青顾不得在心中暗骂,双膝着地,跪的响亮极了:“三公子,您且想想,当初常家的都不是您的对手,更不要说如今褚大人位极人臣,正得圣心,您这般不与她脸面,她如何肯与您低头!”
      “我何尝不曾小意温柔,她心里只有那个贱人!”寒清池怒极,指着旁边昏厥过去的常静庭说道:“你看看着骚蹄子,与他哥一般的风骚,常静舟……都嫁了人还不饶过褚姐姐!如今褚姐姐把他迎了过来,可不是要娶他当个替代,我不许!我就要杀了他!谁也别想越过我去!”

      松青哪敢让他真的杀了人,忙大声道:“三公子,褚大人何等人物,京城里人人知道她受了常家的恩惠,若是一点也不顾念旧情,照拂一二,如何能得陛下那般青眼!您若伤了这人叫她名声有损,总是褚大人心中有意,也半点不成了!”
      “狗奴才,还拿话哄我!”寒清池踹开了他,走到了常静庭面前,一把揪起头发,却是生生愣了一阵——原来他从前房中心气不顺之时拿下人出气,见多了青肿面目,犹如鬼面猪头的丑相,这常静庭挨了一番,眉眼都破了皮,青红肿胀,却叫人生生的心痛起来,仿佛美玉碎溅,春花吹月,平添了几分不忍的伤损之叹。

      寒清池这一停顿,更是怒不可遏,原来他一向自视甚高,又有兄长疼爱关切,只当天底下兄长当之无愧的第一君子,纵然太女求娶也不得,而他就是天下第二,一样的俊美风流人物。平时各个府第宴饮也多有吹捧之词,更叫他自鸣得意,意气昂扬。

      常家原是侯府一门落魄亲家,常静舟却有一笔好字,竟有人拿他与兄长比肩,到了常静庭年岁渐长,所见之人无不夸赞美貌,只说长大了定然明艳无双,都瞎了不成!

      再要一巴掌扇下去,松青上来抱住了他,哭道:“三公子!三公子,您可不要犯傻啊!”打了常静舟的弟弟,那可怕的探花娘子,还能放过侯府不成……松青一想到临出门是主子交代的话,心下又是一凛,嚷嚷道:“褚大人说不准什么时候回来呢!”

      却在这时,原莺的声音远远传来,寒清池听着外人来了,胆气一泻千里,当下也不动弹了。松青偷眼看了常静庭几回,又把寒清池连哄带骗弄回了房间。

      他急急慌慌出去,却见到了原莺长驱直入。
      原莺自是看到了屋里的惨状,尤其是常静舟的弟弟,她心下啧啧几声,又对松青道:“褚探花好不容易找到的人,怎么这般的……不知珍惜。”
      “原大人莫要说风凉话,”松青气道:“褚大人见了,自有分晓。”
      “那感情好得很了,听说探花娘子痴情不改,就差临门一脚。”原莺笑道:“好得很,常家的大公子可是威海候府的亲戚,听说还要叫一声世姨,你家大公子,搭着个亲戚,将来不是好好的一家人。”
      松青听了这话,心下却是一冷:大公子与常家结了死仇,如今褚探花拿住了把柄,逼得大公子处置了三公子。但若是真的与常家的那个二手货成了亲,只怕也是与侯府不死不休的,更不能放了大公子好过了。
      这样一想,倒又是犹豫,原莺一句话挑的这人心思浮动,挥挥袖子走了。

      再说那李相公抱了一捧的东珠,趁着夜色回去了,懊恼痛悔了大半夜。没想到寻一门婚事,也能成了烫手山芋,若是周家的爱钱,分她七八成,了了此事倒也罢了,如今只恨当时看着银子火热,不知拿钱烫手。
      但东珠圆润可爱,品相俱佳,他瞧着东珠,心下又爱的很。但凡闺中的,没有不爱首饰妆点的,便是年纪大了,也难以逃脱。拿着东珠看了又看,再想起脱销不去的婚事,又是抚胸长叹。

      这般缘起,偏如月明,相隔万里,一线可牵。这一夜周娅忙到夜半,待要入睡时分,走到院子里,一看见天上残钩,心下又想:不知常静舟在做什么?

      她自从听说探花娘子的故事,听了落花侍郎的过往,一腔热血,倒也没有冷的透了,只是人前失态并非所愿,索性忙于打发颜理到处帮她出面理事,这一厢又让小虎儿代替她看个安稳与否,只当常静舟迟早是要去山林夜雨的孤鹤,放在心头念想,也就该满足了。

      周思安的亲事近在眼前,家里也多了喜气,周娅在外面站了片刻,又觉得无趣,徘徊院中,树影横斜,她只觉得院子太小,走来走去如同平添噪音。为了不惹人烦,又往屋子旁边的石凳上一坐,长吁短叹,生生是割舍不断。

      又想道:我不与他说话,当是去看一看苏煌与那老虎,倒也不错。
      她这般自欺欺人,还欺骗出一两分的余味,想起明日日出东升,她一身干干净净规规矩矩的站在苏家院子口,清风拂过,常静舟只出来帮忙厨下,他若还愿意见她,当多看几眼,若是讨厌她……怎么会讨厌她,过去隔着那堵墙,他不也与她好好说话。
      这样一想,泪水又落了下来。

      周娅啊周娅,你真是世上独一个的大傻瓜,来到这种世界了都,哪怕强行冲进去了,用力抱着他,告诉他这世上只你一个爱的他癫狂,让他别想个其他人,又有什么难!他嫁给你,你嫁给他,无非是守在一处,你告诉他,隔了两个世界,你们都能遇到,不是你还能是谁!

      周娅脑补了一通,大抵是她冲进去,滔滔不绝,常静舟感动不已,轻轻搂住她,然后其余人退散,常静舟身着喜服,并肩站在一处,她准备了半个多月的嫁妆,算谁的都成了,两人在高高的红烛面前一拜……梦就醒了过来。

      她捂住脸,低着头,心想这就是极限了,见个一面,又不会死。

      这就像和女友分手后纠缠不清的前男友,她从前只有厌恶,现在落到自己身上才知道那种“我绝不会伤害他/我只是太爱他”的借口自私又暗爽,当个自私的人,又是多么快意。

      第二日天一大早,周娅把私藏的人参拿了两盒出来,赶上了马车,一大早出了城门。原本苏家的路很远,她却不觉得了,到了地方,院门还是开着,周娅叫了两声,越行山才从里面出来,见了是她就说:“静舟走了。”
      “走了……去了哪里?”周娅脑袋里嗡的一声,已经是懵了。
      “他师姐派人接走了,”越行山臭着脸说道:“你可知道他还有个弟弟?”
      “我知道。”周娅说:“和他弟弟有什么关系?”
      “周家的混子,我就当赌你一把。静舟的师姐拿住了那孩子,把他父子两个接走了。”越行山忍着气,冷冷道:“她还说了,威海候府的人也在薄县,静舟原本也不愿意,一听这个,就答应走了。你要有良心,就去找他吧!”
      周娅点点头,放下了人参,转头就走。

      越行山叫了两声,见她拔腿走的飞快,竟是追赶不上,脑后叫了半天,也是不理,当下发狠扔了出去,恰好落在了车厢里。那车夫一甩鞭子,绝尘而去。

      周娅一路回到薄县,别的都不招呼,先把小虎儿和小纪叫了过来。这两个孩子无依无靠,街上的花子,年纪大的欺负小的,因此她最不担心的就是这两个小的,别无其他,小虎儿和小纪都靠在她这边,外面也有几分面子。
      “小虎儿,你手下有几个能打听的,都找上来。”周娅道:“这一次事情棘手,你若是能找到了,我把你当女儿养着。”
      小虎儿一听,也吓了一跳,小纪跳起来,道:“姨姨,你尽管说。”
      “常静舟和他爹都被人接走了,他爹年老多病,来去必然有马车。这马车绝不是官府之中的物具,他爹要用人参,接走他的人一时想不到,也必定去药铺里问过。”周娅想到此处,喃喃:“这倒是条路,我也可以问一问,有没有人收货……”
      话说到此处,周娅细想之下,竟然都是常静舟他爹身边所需。

      若是她,与他久别重逢,却要说了一通话,拿了什么软肋,才能把人接走——怕是不甘多过了喜悦,想到此处,周娅又想道:“他定是被人关着,倒也不是牢狱,却是个清幽的所在。不能叫人看见的……”
      心下这么一想,忽然浮出个念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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