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眩晕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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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融不懂朝堂阴谋，一听到公冶昧的名字，头都大了：“怎么又是他们，为什么姓公冶的总跟咱们家过不去……”
祝魁道：“没那么严重，只是观点上有分歧罢了。父亲今天挺忙的，心情也不太好，你们别去惹他。”
祝融哦了一声，低头不作声了。祝采吟突然问：“魁儿，你和公冶家那姑娘成亲的日子定了吗？”
祝魁不明显地皱了皱眉：“明年春天。”
祝采吟看他心事重重，不愿多言，也不好再追问下去。
蒲净从清思阁走出来时，晏清嘉和祝融竟然都不见了踪影。他也不怪罪二人没等他，独自一人到美羹堂买了个葱油饼，避开周围一些对着他指指点点的弟子，来到人烟寥寥的演武场。
此时天已经大黑，弟子们不是在饭堂便是在寝舍，演武场上冷冷清清，只有他一个人坐在黑夜里遥望繁星。
他在演武场中间寻了处空地，默默啃完手中的饼，却依然不想回到寝舍，不想面对任何弟子。
这世上，唯有大自然最公平无私，温柔将生命交与万物，再冷酷地将万物交付给死亡，无论你是汉人，舜华人，赤延人，还是樊丽人。
一阵脚步声忽然打断了他的沉思。
那脚步声不大，在荒冷的演武场上却格外清晰。蒲净猛得循声望去，骤然间心里感到一阵不适。
公冶贤和他的两个朋友——或者叫跟班——不知何时出现在蒲净身后，三点幽蓝色的火焰闪烁在夜里，照得他们的面孔诡异而阴森，像是点点鬼火。
蒲净很少厌恶任何人，但前几天公冶贤在演武场上给何儒海的嘴脸确实给他留下了不少阴影。他从地上站起来，犹豫了一刻，还是礼节性地对三位抱了抱拳：“公冶兄有事吗？”
公冶贤冷哼一声：“你真以为自己在幻塘苑读书，就和我们是一类人？”
自然不和你这种不晓善恶的恶棍是一类人。蒲净心里这么想，嘴上却道：“既然公冶兄看不惯蒲净，又何必与我多言，咱们道不同不相为谋，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公冶贤却没有放过他的意思，围着他走了一圈，冷言道：“蒲净，别以为自己有多了不起，你父亲坐下那种事，你全家都该被凌迟至死，真不知道你怎么有脸活到现在。竟然还帮灰奴说话，打伤了老师，不服管教，果然近墨者黑，蛮人都是一般下贱。”
蒲净知道和这种人讲不通道理，索性一句话没多说，直接道：“告辞。”
话刚出口，幽蓝邪魅的火焰忽然在他周围升起，在他旁边围成一个诡异的火圈。蓝色的火焰比普通的赤焰更加滚烫，虽是清冷的颜色，蒲净已经感觉脸上被滚滚热浪灼得火辣辣得疼。
他这才意识到，刚才公冶贤围着自己转那一圈，是悄悄在地上洒了某种树脂，否则在空旷的演武场上不可能燃起如此法力强势的蓝焰。
蒲净观察了一下，包围圈很大，火焰离自己有一定距离，以自己的法术，想逃出去并不难，便冷静下来，声音锋利了些：“公冶兄有如此高强的法术，不用来扶弱救困，却来发泄私怨，身为火系祭酒学子表率，你就感到不羞愧吗？”
公冶贤手里拿着盒融化成液体的树脂，一听到蒲净开口便怒不可遏，猛得将树脂朝他泼去，吼道：“闭嘴！”
蒲净吃了一惊，赶紧后退几步，被身后的火焰撩得一痛，又赶紧往前，可前方的火焰舔舐着脂液，疯了般朝他蔓延，两边的火焰登时将他卡在只有二人宽的空隙中，若是此时起风，轻轻一吹便能将他点燃。
蒲净不敢大意，赶紧将无蘼从发间抽出，谁知就这一个小动作，火焰便循着他的法气烧上胸前，烫得他险些后仰跌倒。他忍着痛径直用手拍了拍胸前的火焰，还好只是皮肤上泛起猩红的颜色。他不由有些后悔刚才没早点出去，此刻动用法力肯定要把蓝焰全都吸引过来，晏清嘉给他的衣服必然会被烧毁，他自己也会受伤。
公冶贤显然没料到自己随手一泼竟真的把蒲净逼困住，他原本只是想吓唬吓唬蒲净，不敢真的造成事故，不由吓了一跳，赶紧对身后两个同伴道：“灭火！快灭火！”
两个同伴的法力都不强，听了老大发话，赶紧手忙脚乱的灭火，却一点都没起效。公冶贤恨他们无用，一把将他们推开，刚要自己动手，却发现火焰渐渐变成赤金色，又迅速下降，转眼便一丁点火星都不见了。
蒲净刚才还有些心慌，见火焰这么快消失，皮肤被灼烧的地方此时竟有些凉意，还结上了薄薄一层冰霜。
他抬起头，发现公冶贤他们身后多了一个人影。公冶贤此时意识到有其他弟子在附近，急忙回头，指尖蓝焰照亮了黑暗中那人明晰的五官。
那人的表情冰冷的如刀韧寒光：“公冶贤，要不是杀人偿命，老子早把你一刀刀削成肉片了。”
祝融很少在生气的时候还能保持冷静，一般面对公冶贤都暴跳如雷挥拳便打。可此时此刻他却格外沉静，发狠地将火气往肚子里掖，虽然心里气得肺都要炸了。可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蒲净时，他不由自主地抑制住了发狂的冲动，仿佛不愿对他展露自己的暴躁一般。
蒲净看了看手臂上的冰霜，既诧异，又感激，甚至还有些欣慰。
公冶贤见是祝融，也不甘示弱：“有心无胆，我怕你不成！”
祝融盯着公冶贤，张口便骂，声音不大，却仿佛把每个字咬碎了才吐出来：“你就是坨屁|眼里出来的渣滓，汉人中的败类，神徒里的耻辱。闻着你的味，苍蝇老鼠都不去撞别人家门，幻塘苑都被熏成臭塘苑，做肥料种不活豆芽菜，粪坑里的屎尿都嫌你脏。祝你早死公冶贤，祝大家早日为你吊丧。”
虽然祝融从小好与人打架，但一般也都是逞拳脚之快，给点颜色威慑一下对方而已。他从未恨一个人到想要取他的性命，看到这人就巴不得把他撕成片，得知他死能激动得热泪盈眶手舞足蹈。此时此刻，他真的有一种上去一刀杀了公冶贤的冲动，他咬牙切齿说出得每一个字，都是在克制着自己不要真的动手。
这种前所未有仇恨和敌意让他感到一丝寒意，同时又有些刺激。好在他控制住了，毕竟人与禽兽的区别，就在于能用理智控制变态的本能。
公冶贤怎甘心在嘴皮子上吃这么大亏，登时火冒三丈，转向祝融便要打，突然身体不听使唤地僵住了，头晕目眩，两眼昏花，竟不受控制地倒了下去。
祝融原本已经准备动手了，见公冶贤突然这幅德行，不由皱了下眉头。他看了一眼蒲净，只见对方不知什么时候也坐在了地上，不过不像是摔倒的，而是稳稳盘腿坐在地上，一手撑着地面，一手轻轻抚着额头。
眩晕咒，令人发指的初阶魔咒之一，效用是能让被施法者感到眩晕而无法正常攻击，弊端是施法者同样会感到眩晕。
虽然作为施咒者的蒲净现在头昏眼花动弹不得，但至少祝融手脚还是灵便的。所以说，初阶魔咒虽然弊端重重，但关键时刻依旧能发挥奇效。
祝融意识到蒲净对公冶贤动了手脚，冷笑一声，挥拳便要打，蒲净却突然制止道：“别动手！”
听了这话，祝融身形一顿，狐疑地看着他，只听他道：“放他走吧，打来打去解决不了问题。”
“放他走？”祝融以为自己听错了。
蒲净点头：“放他走。”
祝融怒火中烧，目眦尽裂：“……他刚才差点杀了你！”
蒲净道：“你太小瞧我的法力了。”哪有那么夸张，最多被烫伤包几圈而已。
祝融本意是为了帮他，见他不领情，憋了一肚子火气，上前踹了公冶贤一脚来发泄，对公冶贤的两个跟班骂道：“带着他滚。”
那二人是仗着公冶贤撑腰才敢狐假虎威，见了祝融这太岁爷，心里立即怂了，但又怕丢了老大的面子，嘴上不肯示弱地骂两句：“祝羲，你，你们走着瞧！”说罢强行扶起不肯被人扶的公冶贤，连拖带拽地走了。
祝融三两步走上前，问道：“你就这么甘心被他们欺负？”
蒲净抬起头：“我现在好好的，有什么不甘心的？若是他们真做了什么，那便另说了。”
祝融盯着他道：“我他妈真是白担心了，要是等他们做了什么，你后悔都来不及！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你还笑得出来？”
原本蒲净心情怏怏，见他急得跳脚的反应，生生被逗笑了：“祝公公，您急什么呀？”
祝融：“……”这么快就进入皇帝和太监的角色了？
他没被这句俏皮话逗笑，依旧火冒三丈，扭头便要走，蒲净赶紧拉住他的下裳：“对不起。”
祝融愣了一下，停住脚步想了想，在他旁边坐下来：“伤得严不严重？”
蒲净伸出被薄霜附着的手臂给祝融看，祝融掀起他的衣袖，把自己的手放上去，轻声道：“我学会了。”
用火系魔法降温凝冰——这是之前蒲净教给他的。对于他的法力，掌握凝冰术轻而易举，只是他以前从未想过这么去做。
蒲净微微扬起唇角：“这么快便能掌握，你的法力果然厉害。”
祝融沉默片刻，忽然将他的手拉得离自己近了一点点，转过身，双目凝视着他的眼睛：“我有话要问你。”
蒲净愣了一刻，见对方欲言又止，喉结似乎紧张地滚动了一下。
这是他第一次离祝融的面孔这么近，四目相对，分明紧张却不肯回避。
最初遇见祝融时，蒲净对他的面孔一直没仔细观察，只记住了一身如焰的赤衣金纹，心想这人的确如火如焰，热情又危险，后来发现这人有点幼稚可爱。
可直到今日，他才觉得祝融的面孔生得极美。不似晏清嘉那种飘逸，而是一种极阳刚而不给人压迫感的美。
五官标致，身材英伟，一双眼光射寒星，仪表堂堂，虎躯凛凛。
看了半天，他觉得自己的眼神有些痴了，赶紧扫向旁边，突然发现祝融手中攒着一封信笺。
他的心里忽然咯噔一声。
娘啊差点把情书的事儿忘了！
演武场事发后，迎接他的便是清思阁的三天禁闭，蒲净思考了诸多事情，关乎童年，关乎种族，关乎偏见，关乎礼教……唯独没有想的，就是这封阴差阳错的情书。
他赶紧赔笑岔开话题：“你堂试答得如何？”
祝融原本正在思索怎么跟蒲净开口，听到这话愣了一下，道：“还行吧，你答案传得太晚了。”
蒲净一本正经地点头：“实在不好意思，我——”
我把情书当成答案给你了，那封情书是给你表妹的不是给你的，不好意思！
话道嘴边，舌头却不听使唤了。他正视着祝融的眼睛，感觉握住自己的那只手似乎紧了紧。
祝融见他久久不言，决定掌握发言权：“我……看到这个时，其实吓了一跳，不知道该跟你说什么。还好，这三天给了我思考的时间。”
蒲净不由佩服祝融的心理素质：你竟然还有心思思考这件事，真是对演武场的事一点没往心里去。
祝融从来都有一说一，第一次这么拐弯抹角：“刚才我到处找你，问了好多人才知道你往这边来了，结果刚来就看到公冶贤……我真的气不过。蒲净——”
说到这里，他停顿一会儿，似乎每说一个字都要小心翼翼地斟酌。蒲净从未见过这样谨慎的祝融，恍惚间感觉自己都紧张得窒息了。
半晌，祝融才将后半句话说出来：“经过深思熟虑，我想通了。”
想明白了什么？
蒲净发现，吞吞吐吐的祝融，说起话来真的很考验人的耐心。
废话连篇，闪烁其词，三纸无驴，堪比又臭又长的裹脚布。
可不知为何，蒲净突然希望他就此打住，仿佛害怕他接下来要说的话一般。
蒲净伸手打了个停的手势，说出了刚才一直说不出口的话：“那封信不是给你的。”
祝融的神情不明显地僵了一下。
蒲净看他这副表情，犹豫了一刻，继续解释：“那是我替大哥写给罗姑娘的，就是你表妹，结果和给你的答案拿反了——清楚了吧。”
祝融盯着他，眼珠望旁边转了一下：“哦。”
他这声哦说完，便没了下文。蒲净也僵住了，不知该如何打破尴尬。
过了半响，祝融干笑了一声：“行吧。”
蒲净：“……”这反应是什么意思？
祝融继续道：“那怎么着？这封信还给山大哥？还是我替他跟表妹说说？”
蒲净回答：“不用了，大哥已经和罗姑娘说过了。你……留着吧。”
话刚出口，蒲净心中便生出一种难言的情愫。
祝融点点头，满不在乎地把信往怀里一揣：“也行，早点回寝舍。我先回去了。”
蒲净盯着他的动作，略微有点出神地嗯了一声，望着祝融的身影渐渐融入暧昧不清的夜里，忽然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为什么，心里竟有些空落落的呢？
作者有话说第29章 眩晕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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