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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0、相处之道 ...

  •   等到了胥傲真的许多答案。

      等啊等,不知不觉中渐渐长大,也明白有些事只能自己去寻找回答,可是这并不意味着不需要他了。

      难道自己已经成长到可以教他放下心了吗?

      李承霖对会产生此般想法的自己嗤之以鼻——单凭宁佩郡王的爵位还在王氏这一点,胥傲真就不可能会放心。

      宁佩郡王的名头许给外人是李承霖的提议。

      倒不是多么了不起的朝堂意见——虽然也确实帮了兄长的忙——仅仅是想要夺走他们的珍视之物罢了。

      兄长的、长兄的、隋隐的、胥傲真的……他们视若珍宝的一切都想要据为己有。

      得不到的、抢不来的、不喜欢的、不听话的、失去兴致的,该如何处理?

      毁掉。

      说是无意,却也有意,说是有意,倒也无意。

      胥氏的衰落是某个时刻出现的想要毁掉的单纯想法的失控结果。

      就如胥氏无用四个字是一时气愤的无心之言,一切的初衷仅仅是想要胥傲真离得更近一点罢了,为了将兄长看重的胥傲真留下来,为了与兄长多些联络,为了胥傲真有正当理由一直住在还南王府,便固执的将宁佩胥氏的一切都给了王氏。

      若说还有什么旁的理由,那大概是因为胥朗山太宠爱胥傲真,而且还不愿胥傲真与自己亲近。

      不过学步说话的年纪,胥傲真便早慧初显,胥朗山将孙儿养在身侧,悉心教导,待到年长,也确实不负众望,四叔与兄长同时赞曰:此子有治世之能。若非长兄拦着,胥傲真早就以神童之名天天随君朝会了,何必陪在愚笨的还南王身侧,耽搁许多年岁。

      胥朗山受君命教授武艺,倒是倾囊相授尽心尽责,李承霖的剑术是得他认可的,被笑曰:“关门弟子。”

      有此般良师益友,李承霖心底自是欣喜宽慰,但是好像一直没有变过,每个人都会将他们兄弟二人做对比。旁的事李承霖或许看不懂,可一提到兄长就会谈到五皇子这件事,是不论明里还是暗里,都浅显易懂的道理。

      胥朗山也爱说起兄长,他也常常会说起楚王、梁王与还南王。听着他讲的那些长辈的过往,李承霖发觉他说起还南王李远微与说起楚王李远赋的态度截然不同。

      很微妙的,孩童时的李承霖错将胥朗山对还南王的谨慎认作厌恶。

      哪怕胥朗山确实不喜欢李承霖这件事是在他少年时才表露出来。

      直到李承霖长大,真正见识了李承霖的脾性与为人的胥朗山已经彻底失去了劝阻胥傲真的能力。

      元衡九十七年,胥傲真的父亲胥俊返过世,独子骤逝,白发人送黑发人,一向身体强健的胥朗山一病不起,此后卧病在床,撑到胥傲真三科及第,终于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谋臣与兄长皆对铁血将军的过世表示痛惜,李承霖反而不觉,甚至庆幸他终于死了。

      他是能抑止禁绝胥傲真野心与怀愿的人。

      他们和胥氏是枷锁,牢牢拘禁着胥傲真的一切。

      胥傲真只能以胥氏的兴盛繁荣为一生的目标,他不允许胥傲真生二心,不允许胥傲真做出任何可能威胁胥氏的行为与选择。

      李承霖问过胥傲真后不后悔做了还南王的伴读,后不后悔不入东宫,后不后悔选择了自己。

      他望着李承霖的双眸,神色异常冷静,“后悔过。”

      李承霖似乎并不意外,端坐说道:“再等一等罢,我自会放傲真离开,我会助傲真取代北野蔼,辅佐兄长。”

      此话一出,胥傲真脸上出现了惊讶,当李承霖以为他同意了自己的安排,他通红的眼中却出现了晶莹的泪水。

      “我后悔没有早些来到殿下身侧!”胥傲真的眼神克制着来不及诉说的遗憾,忽而沙哑的嗓音饱含情感,“若是再早一些——”

      一只手紧紧抓住李承霖放在腿上的手,明白李承霖所有痛苦的他终是哽咽了……

      李承霖何尝不是清楚了解胥傲真所有痛苦的人呢?

      在胥傲真短暂的一生里,李承霖是第一个问他做胥氏长子累不累的人。

      也是唯一一个对他说——

      “我活着一日,傲真的胥氏便会无忧一日。”

      李承霖承诺下的胥氏无忧与常人认知的无忧不大一样,可只要有胥傲真一人懂得他在遵守诺言便好,不需要得到每个人的认同,这是他们二人的相处之道。

      不由得想起在那之后,告诉胥傲真是自己亲手杀死了韵声,问他会不会记恨自己?

      胥傲真没有说话,他毫无波澜的目光深深印在李承霖的记忆中。

      李承霖当时就慌了神,知道瞒不过他,不怕他记恨,只怕他无动于衷。

      好在多年后他用行动表达了他的怨恨,也用行动告诉李承霖:以前记恨,如今不恨了。

      “殿下自戕后,所有医师都说无力回天,大概是最后的挣扎罢,傲真四处求神问卜,只求殿下平安无恙,傲真甘愿放下过去的一切仇恨,哪怕是要傲真一命换一命,也绝无怨言,所幸,殿下醒了过来。”

      不知他为何常去宁化寺,闲的无事时随他同去,看到他在神女殿前跪得虔诚,李承霖装模作样的弯下腰,也跪在了神女面前,便听到身侧的他说的这番话。

      到底是不是神仙显灵?李承霖并不在意,有关胥傲真私自所做的每件事都不在意了,他只明白一件事——今后,胥傲真与他再无深仇积恨了。

      阎罗殿走了一遭,再次睁眼醒来,见他好似苍老了十几岁,李承霖顾不得虚弱的身体试图安慰他,怎知话没有讲几句,他突然诉说的话语令李承霖始料未及,反而更像需要安慰的人。

      “齐昌公主曾与我会面,询问隐郎与殿下的异样关系,我如实回答,并参与了秦城之乱。”

      寥寥数语,带给李承霖的打击比李承霂的犹豫更重。

      胥傲真比任何人都清楚隋隐对李承霖的重要,也比任何人都清楚李承霂有多宠李承霖,他简简单单一句参与了秦城之乱,让一切支离破碎。

      李承霖与隋隐约定的并肩未来再也没有了。

      李承霂竭尽心力阻止李承霖走历任还南王老路的努力终究是白费了。

      他们前半生的诸多筹谋付之一炬。

      那一刻,李承霖感觉天都塌了。

      然而没有多的时间给李承霖去思考,李承光的声音带着不悦与烦躁出现。

      “霖儿还未准你服毒!”

      眼疾手快的李承光注意到胥傲真咀嚼吞咽的动作,立刻掐住胥傲真脖颈,朝他后背挥去重重一掌。

      胥傲真不受控制往前倒去,双臂支撑身体不触碰李承霖的同时,他口中呕出的血色溅了李承霖一身。

      李承霖不敢相信的注视着眼前一心赴死的人,奈何强撑着与胥傲真说了几句话就耗尽了他的仅有的气力,才从鬼门关回来的李承霖现在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不敢将视线从他身上移开,李承霖害怕他又为了寻死再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

      而被李承光拦住的胥傲真一动不动的看着身前的李承霖,并未有别的行为。

      时间流逝,余毒生效,胥傲真失掉了支撑的身体倒在了李承霖的榻前。

      随着胥傲真的倒下,被刺激到的李承霖昏了过去。

      烈火焚烧的梦境,躯干上爬满残红,肌肤消融,血肉虚无,心不再跳动,胸膛之中的生机似被浇灭,又似被强硬塞进了一个新的心,一个不具自我的心。

      空荡荡的躯体里装着空荡荡的人。

      李承霖感觉自己失去了所有爱恨。

      听到胥傲真的话,并未产生恨意,反倒是有了解脱的轻松。

      往好处想,胥傲真参与了秦城之乱倒是解答了李承霖的许多疑惑。

      再者,本就亏欠胥傲真,亏欠胥氏,如今也该结束了。

      经历了死亡,也经历了一番内心折磨,还有什么放不下呢?还有什么值得追寻呢?

      就算李承霖不愿意承认,他也不得不去面对了。

      他对李承光的感情发生了变化。

      他此时才发现李承光是真的喜欢他,就像他喜欢李承霂一样的执拗且幼稚。

      腹部一刀,斩断了爱欲,哪怕依旧放不下李承霂,李承霖也无法拾起从前那般扭曲的爱意了。

      爱不了他们,也不想被爱了。

      如何活下去?

      李承霖脑海里浮现起胥傲真最后的样子,有了答案。

      胥傲真的目光里什么情感都没有。

      大概是这一天开始,李承霖再也没有从胥傲真眼里见过那热烈如阳的目光。

      难道胥傲真也死了吗?

      自幼认识的胥傲真这一天确实死了,随李承霖一同死在了过去。死在了友人至亲虚情假意的话语中,死在了梦想一次又一次被践踏撕碎的无常里,死在了无力回天的不公世道下。

      意识一点点游离至无知无觉的身体各处,猛地睁开眼,李承霖看到面前亲密抱着自己的人,下意识的直起双膝,从他的身体中离开,万分难过的捧起他的脸,带着哭腔俯身说道:“长兄,我记起来了,无人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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