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道》游念之

32、第十章 第三世结局

　　后来杨依萌和富二代虚与委蛇，小心翼翼地讨好对方，在这位富二代正式对自己动手之前将一直收集到的证据交给了有关部门。

　　有关部门没理会。

　　富二代怒气冲天，就在海风天下里，把杨依萌吊起来抽打。

　　在杨依萌只剩下最后一口气的时候，魁梧黑夹克闯进来救下了她，她也由此进入了组织。

　　据说，他们是见到了那份被甩到一旁的证据，觉得杨依萌很有潜力，但有一个考验，就是杨依萌必须一直待在海风天下，任何捕风捉影的事情都不要放过。

　　那天，杨依萌跪在地上，把地板上的血擦的干干净净，面色如常，对总经理说富二代的兄弟来找他了，把魁梧黑夹克和富二代带了出去。

　　第二天，富二代死在荒野。

　　公门的人来了一茬又一茬，她那段时间大部分耗在了局子里，但她没有露出一丝破绽，否则她知道，组织绝对不会花费力气保她，她只能够证明自己不是累赘。

　　付昶嬴的案子是杨依萌取得组织的信任之后，接到的第三个案子。

　　“不过估计不会再有下一个案子了。就算他们还信任我，我也不想去做了。有一辈子都花不完的钱，我为什么还要冒险？”

　　她说的吊儿郎当的。

　　离相觉得这一天的阳光十分炽烈，就像这个荒唐世界炙热的爱恨一样。

　　烧的她也有些冲动。

　　“你是不是觉得我们这种疯子一般的人，七情六欲都太过暴.露？”杨依萌问她。

　　离相不会撒谎，她却也不想这么干脆地承认。

　　在佛界之中，沉静心神，清心寡欲才是她所追求的，所以这里的每一寸空气都让她不适，可要说这些爱恨情仇都没有意义，无关痛痒，却又好似过分刻薄了。

　　于是她只能够默运禅定，心中念一句阿弥陀佛。

　　“我原来以为我会喜欢上那个在我最危险时候救我出来的大个子，”杨依萌没有理会离相的沉默，她叹息着，“我努力过，我的恨够多了，我想尝试什么叫.爱。但我失败了，我不喜欢他，他和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人都没有半分不同，他扎根在这世上，并且臣服于这个世界。”

　　“这熙熙攘攘的无数人类啊，有谁格外不同呢？”

　　杨依萌双眼明亮，直视离相。

　　离相能够察觉到杨依萌的心情一片平静，她甚至能够感受到杨依萌平缓坚定的心跳声，可她总有一种错觉，杨依萌仿佛出离这片世界，高高在上地俯视着所有人，也包括自己。

　　在一片死寂的沉默之中，离相的手机铃声突然打破了凝固的气氛。

　　离相极快地接听了沐雨枫的电话。

　　“离相啊，你有没有事情？你在哪里？我听说你爸好像突发脑溢血了，你要不要我来陪你啊。”

　　离相舒口气，道：“我们去实验室见面吧。”

　　“你这个时候了还有心情做实验？”

　　“有一个研究成果很重要，我要去实验室。”离相既是对沐雨枫说的，也是对杨依萌说的。

　　不知道为什么，杨依萌明明没有说什么，但却给了她一种压迫感，在对方的逼视之下，她似乎失去了以往的沉着冷静，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逐渐苏醒，被心湖之上的佛光压制住。

　　是那一次莫名其妙的共感的副作用吗？

　　杨依萌目送离相离开，嘴角的笑意缓缓沉静下去，整个人显得十分乖顺。

　　她也不知道自己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见到离相，原本固守封闭的心就失控。

　　或许是，对方身上……光的味道吧。

　　这一年世界发生了不少大事。

　　年初有大型偷猎组织被端起。

　　年中则是各国之间乱战一般的经济制裁。

　　年尾出现了一场席卷半个大陆的台风。

　　在一片喧闹的声音中，付昶嬴的死亡微不足道，付氏集团易主也不过是一朵小小的浪花。

　　杨依萌说到做到，把实验室划给了离相。

　　沐雨枫常常埋怨杨依萌过分，怎么说也得两姐妹对半劈。

　　离相会说自己不需要。

　　人生在世，过惯了从没有为金钱发愁的日子，又怎么会不需要钱呢。她们都以为离相在安慰大家，只有杨依萌是真的明白，离相不需要钱。

　　她没有什么欲望，她不喝酒不贪玩，不创业也不享受，整天就待在实验室里，似乎要在那里孤独终老。

　　当沐雨枫接到离相电话的时候还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你要离开实验室了？我的天那你去哪里？要不要来我家，我俩一起住啊。”

　　离相谢绝了沐雨枫的邀请，她坐上了一辆黑色的皮卡车，带着半个箱子的紫晶。

　　只有杨依萌对她的离去毫不意外，在实验室外目送着离相上车，和离相目光交接的一瞬间，露出了笑容。

　　杨依萌的刘海已经彻底是过去式了，她现在干练、简约，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强势的气息，但或许只是她为了撑起集团演出来的，在面对离相的时候，她仿佛还是最初那个腼腆的小学妹。

　　“姐姐，再见。”

　　杨依萌的嘴型很好辨认，离相望着那张面容，似乎有熟悉而陌生的一幕场景从她眼前划过。

　　于是她朝着对方微微一点头。

　　三天后，是这个国家的新年。

　　在一片欢声笑语的环境里，杨依萌一个人打开了所有房间的灯，抱着膝盖空洞注视着春节联欢晚会。

　　她一直坐着，直到早晨六点，晨间新闻出现之后才精神一震。

　　“……划时代的材料——紫晶，面世了……付院士……”

　　画面里没有离相的身影，杨依萌依旧很高兴。

　　她拿出手机，给离相发了一条短信。

　　“姐姐，恭喜！”

　　想了想，似乎过分客气，于是她又发了一条：“晚上能够回来的话，来我这里吃饭吧。”

　　她有些期许，对于和离相吃饭这件事情十分有执念。

　　她们都没有好好的吃过一顿饭。

　　杨依萌想起自己几个月前的尖锐，有些好笑。

　　被仇恨蒙蔽了双眼的女孩啊，对于自己那么明显的心情的呼唤都来不及回应，就一股脑往歪路冲。

　　她本不必碰瓷离相来进付家，她有很多方法，但偏偏选择了最幼稚的一种。

　　是在见到那个光一般的人之后，就不由自主的被吸引了吧。

　　可惜，也就到被吸引为止了。

　　晚上的时候，黑色皮卡送来了离相。

　　杨依萌保持着良好的社交距离，没有再像一开始那样，喜欢肢体的触碰。

　　“祝贺你啊，年轻的院士。我想你的样貌被放出去的话，你的仰慕者能够填满一个洋。”

　　杨依萌打开红酒瓶，却飘出一股酸味。

　　“知道你不喜欢喝酒，这里装的是醋。”

　　离相盯着酒杯里的醋，有些发愣。

　　杨依萌最后还是上了两杯白开水。

　　“谢谢。”

　　灯光下的杨依萌温柔的不真实，离相有一瞬间以为她又开始演戏。

　　但很快，她就为这种随意猜测她人的想法感到羞愧。

　　她现在可越来越不像一个佛子了。

　　这个晚上没有多么热烈的气氛，也没有多么尖锐的话语，难得的平平淡淡吃一顿饭。

　　而国际上，却并不平静了。

　　有关紫晶的部分数据被透露出去，而以紫晶为主材料的机械也在同一天面世，其强悍的性能瞬间碾压了市面上的一切同类机械。

　　由于其质轻，强度和刚度极限却都达到了一个夸张的数值，所以这几个月离相都在配合制作紫晶，加紧赶制出了一座结构简单的单人飞船。

　　尽管这个飞船有诸多瑕疵，但在它面世的那一刻，一个被命名为“紫晶”的时代就解开的帷幕。

　　一开始紫晶只能够通过离相来制作，只有能够准确把握材料的每一处细微变化才能够生成紫晶，否则就只会成为一堆废物，也是因此，尽管数据无比详细，也没有人能够代替离相的工作。

　　但等到离相研发出了可以流水化生产紫晶的机械之后，她就彻底从这种枯燥的工作中解放出来了，开始研究新型的材料，各类导体晶体。

　　这个国度的科技水平以一种爆炸的状态开始攀升，仅仅是短短十年，就真正达到了世界最顶尖的水平，任何制裁都无法影响它的腾飞。

　　在十年后的春节联欢晚会上，一向只在重要科研成果上出现姓名的“付院士”第一次显露了真容。

　　三十多岁的离相看起来和十年前一般无二，那双清澈的眸子与摄像机对视，让所有人的呼吸都是一窒。

　　“骗人的吧？”

　　“国家会在这种事情上开玩笑？”

　　无数难以置信的声音传遍了每一寸土地，每一寸网络。

　　只有一直汲汲营营希望对离相下手的各个境外势力表示早有预料。

　　他们第一次见到离相的照片的时候就已经震惊过一次了。

　　而这一次离相主动出现在春节联欢晚会上，是国家对于所有人正大光明的展示肌肉。

　　曾经我们弱小至极，不得不隐瞒许多英雄的名字，埋葬他们应得的荣誉，现在我们就是要昭告天下，我们不仅有顶尖的人才，我们还能够保护顶尖人才，还能够给他们应得的待遇。

　　离相也从这一次短暂的露面之后，将材料的研发转移到了民生上面，这个国家已经是一条腾飞的巨龙，即便没有她这一阵风，也能够直上青云。

　　紫晶时代轰轰烈烈的拉开了帷幕，无数曾经只存在于幻象中的造物出现在了现实中，人类彻底走出了这颗养育了他们母性，进入了宇宙之中。

　　付离相这个名字，频繁的出现在了语文书、政治书、历史书上，成为高频考点。

　　但对于考试的孩子们来说，就像是问他们杂交水稻是谁发明的一样，是一道送分题。

　　在全民崇拜之情达到疯狂之前，离相先一步选择了深居简出的“隐居”生活，只有沐雨枫能常常去看她。

　　但是听沐雨枫眉飞色舞描述外界对她的赞扬的时间并不多。

　　被攻略者败坏了本源的沐雨枫最后疾病缠身，即便离相用法力维持住她的生机，也难以遏制她逐渐恶化的伤势。

　　本源受损，无法弥补。

　　在第十五年的初雪之夜，沐雨枫选择了安乐死。

　　她望着窗外的雪花，苍白脸上又一次绽放出了灿烂的笑容：“是个好天气。”

　　崔晶晶身体被摧毁的速度比她更快，没有熬过第九年的冬天。

　　她离开的时候，也是这么一个雪夜，也说了一句“是个好天气。”

　　在这个世界上，只剩下一个杨依萌还会偶尔进入那栋充满各色瑰丽材料的实验室里。

　　两人各自孤独。

　　“杨总裁，我们知道你对于国家的经济战略起到了巨大的作用，今天想采访一下你身处其中，这个经济战略带给你的是什么？”

　　杨依萌八十岁的时候，腿脚依旧很利索，进入了喝喝茶养养鸟的退休生活。

　　她已经很苍老了，再次面对这个问题，她头一次想摘下自己习惯性带上的面具。

　　她回忆着说：“啊，最开始，它给了我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后来，在执掌集团之前，有一个人问我，我想要什么。”

　　“我前后给过她两个回答，但都只是阶段性的。”

　　“如果她再问，那么我可以用我这六十年做保证，六十年里，我真心实意想要的，只有她快活、自在。”

　　杨依萌喃喃：“她该拥有这世上的一切美好。”

　　“你现在问我，这个战略带给我什么，或许就是，让我拥有了爱吧。”

　　阳光下，她笑的如同二十岁的姑娘。

　　报道发出后引起了一阵波澜，但那些都无关紧要。

　　十年后，杨依萌永远地躺在了泥土之中。

　　离相穿着黑衣服，面容在她刻意之下也不再年轻，她凝视遗照上面容苍老的杨依萌，突然生出了一种无边的孤寂。

　　“付老？”

　　旁人的声音让她回过了神。

　　离相抚摸过照片上那张熟悉的面容，转身离去。

　　夕阳余晖把她影子拉的很长，似乎一定要前往未知的彼岸。

　　她从来就是这些世界里的过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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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
爱恨久长在，悠悠入梦来。——杨依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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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个世界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