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夙夜降》八百里花腔

21、狂奔

　　顾寒露来南京的第三个生日，顾寒露打电话给她爸妈，说今年不要他们来了南京帮自己过生日了。借口是高三时间紧张，但是想和同学出去吃个晚饭。出去解放一下压力。还顺便让她爸妈帮忙给老师打个电话让老师放她出去，就说去她舅舅家的吃完饭的。

　　2010年的南京的寒露，南方秋意渐浓，蝉噤荷残。

　　老黄历上面写到：
　　宜：祈福、嫁娶、赴任、启鑽、修坟、安葬、祭祀
　　纳采、求嗣、解除、纳财、上梁、栽种、纳畜、行丧、安床、开仓、塞穴、立券
　　不宜：开池、置产、修造、动土、行舟、破土、筑堤
　　放水、出行、移徙、入宅了、竖柱、盖屋

　　那天顾寒露磨磨蹭蹭、结结巴巴的和李棠话说了今年的生日安排。

　　李棠话大手一摆，让他们滚去偷情。

　　晚自习前班主任接到陆北阳妈妈的电话 说家里有急事让他赶快回去。

　　顾寒露一听，信以为真。觉得有点失望，还想着要不要不出去转了，就在班级里做做题就行了。

　　陆北阳用手肘捣了捣她，往她挤眉弄眼的。

　　顾寒露心有点跳跃，福至心灵。

　　晚饭时间两个人飞快的奔向停车棚。

　　顾寒露觉得心要飞出来了。她坐在陆北阳车后座，尽量保持距离，不与他接触。

　　一出校门，她就从后面毫不犹豫的抱住陆北阳。陆北阳藏在宽大校服下的腰很细。

　　陆北阳一只手控着车把手，一只手覆上她紧紧搂着自己腰的双手。

　　她趴在他后背，闻着他校服上新换的洗衣皂的味道，感受到了隔着衣服少年的体温。

　　他们把车停到了附近的一个商场，开始各自在卫生间把罩在校服脱了，穿着自己的衣服。

　　幼稚而慎重的期待着约会～

　　顾寒露里面穿着一身花色长裙。白天她外面着套校服的时候，掀起的裙子到校服上衣里藏着，下面正常穿着校服裤，但是那裙子却使得她的上衣的衣摆处鼓鼓的，有点可爱。

　　李棠话笑话她是宠物店里面偷藏坚果的仓鼠，还要假意要打开她的衣服拉链看看里面到底藏着哪一路坚果。

　　搞得顾寒露脸红扑扑的才作罢。

　　但是顾寒露现在想想自己当时的样子的确挺好笑的。

　　她对着镜子理了理裙子的褶皱。

　　然后看着卫生间镜子上自己的脸，总觉得自己应该画个妆，但是自己好像不会啊…………

　　而且平时因为没有化过几次………好吧，是没有画过。

　　还有就是，那个什么，陆北阳如果看到自己化妆会不会不喜欢，就是会不会觉得自己有点那啥………毕竟大家现在还不大。

　　可是镜子里的自己好小啊，可是好像自己本来也不大啊！

　　顾寒露就这么乱七八糟的想一大推。顾寒露觉得卫生间的檀香有点熏人，肯定是劣质的，所以她觉得自己现在有点脸发热。

　　出来看到自己的小男朋友已经靠在卫生间对面的墙上等自己。然后夸赞自己漂亮。

　　她把那蓝色的校服放在陆北阳手里的袋子里，去负一楼找地方寄存了。

　　接着两个人就屁颠屁颠的打车去夫子庙了。

　　陆北阳带着顾寒露从夫子庙大门进去了。工作日的第一天，夫子庙人不是很多。

　　陆北阳买票带着顾寒露到大成殿逛了一圈。

　　天色微暗大成殿的高大的朱门被那带着些柔气的黄色暖光罩着。显得雄伟壮观而富丽。

　　顾寒露从售票处望去，门前有这两头石狮坐镇，口中吞吐着圆珠。而顶端一块海蓝底金框，金框上盘着几条若活物的金龙，扁上绘着夫子庙三个大字的横匾。

　　一条石砌长道直通内殿，长道两旁伫立着汉白玉雕刻的圣人的八位贤人弟子雕塑。

　　圣人奉行有教无类，其言：自行束脩以上，吾未尝无教诲焉。

　　所以相传其弟子三千，桃李布满天下。

　　虽说先生奉行学而优则仕。但这八位弟子不是都身居高位，却都是值得后世敬仰之人。

　　大成殿外香烟弥漫，漫无目的的散着。

　　而烟后殿前是一处丹墀，丹墀上册正中竖一尊在夜晚发光的青铜制成的孔圣人的塑像，圣人双手交叉在离胸前一拳的位置，眼神若在凝视远方。

　　而其正殿巍峨正立，建筑整体呈朱红色，殿角双层飞檐，甚是庄重。

　　殿内正中悬挂一幅巨大的孔子画像，画像下方有木龛，其内置有“大成之圣文宣王之先师”牌位。

　　殿内置有编钟、编磬等古代祭孔乐器，且会定期进行古曲、雅乐演奏来祭孔。

　　但是这两被爱情催熟的人是不带脑子来祈福的，只求圣人能让两人明年可以留在这桂香满城的金陵城就可以了。

　　然后就牵着手就急匆匆的溜了出去。

　　陆北阳带顾寒露逛完东市逛西市。

　　他们就在这众仿清徽的建筑中穿梭，用那有点光泽的青石板来与鞋底摩擦。

　　青砖小瓦马头墙，回廊挂落花格窗。用来形容此时顾寒露眼前的建筑是最好不过了。

　　而石板路两边的那丹色木头做雕花八仙阁大门的商品铺子里，都藏着不尽相同的手工制品。

　　画着红脸胖娃娃的拨浪鼓在商家手里不断的晃；漂亮的苏绣团扇上勾勒着那些栩栩如生的动植物让人诺不开眼；那被各种色彩涂抹着的面塑夸张而又好看；还有一些卖金鱼的店家，借着这来回摆尾的小活物添着店门的几丝活气；而那些养在白色塑料水框里的各色雨花石，在暖光下漂亮的让顾寒露停了脚步不想走。

　　她对这漂亮的石，欢喜的不得了。

　　老板吆喝着，按把买，就是你一手能抓多少，就得多少。

　　顾寒露一边咬着陆北阳给买的马头牌冰棍，一边给陆北阳喊加油。最后陆北阳也不负其望用他那双戳草棒子的手给她捞了一大把五彩斑斓的雨花石。老板用一个薄的不得了的塑料袋给他们装石头，陆北阳给这个塑料袋头打了个节，给顾寒露欢喜的提溜着。

　　顾寒露借着西市各个店家们施舍的微光，边走边歪头看着这若用血水喂养的石头。想起红楼梦中写到宝玉那块石头刚刚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时候的样子，她想着也应该是这个样子的。很是好看。

　　最后陆北阳还老气的给她买了个写着金榜题名的木头尺子。无法拒绝的那一种。

　　然后就急匆匆的带她去看“桨声灯影里的秦淮河”。

　　那河旁是一面丹色墙面，上面盘着两条仿佛活物的龙灯呈二龙戏珠状。河道里停着那些边顶部呈黄色，而顶棚下端挂亮着的红灯笼的画舫，在秋风里显得有几丝单薄的意思。

　　陆北阳问顾寒露要不要去坐这画舫，在这河道里面荡漾个三十分钟，顾寒露嘴里喊着不要。

　　人头攒动处，又哪能寻得那方溯古的心灵呢？

　　她闭着眼，呼吸这带着湿意的空气，开始畅想着，旧时的江南贡院对面的：有这旧院、珠市。

　　十里秦淮生春梦。

　　那里面坐着数位妙龄少女，含秋的眼眸，就如这秦淮河里的碧波，荡的人如饮陈年老酒。

　　虽隔着一条河，但那些会试时的骚客会不会顺着琵琶声去想坐在窗下那“姿首如常人”，但“神情开涤”的马四娘。

　　那一边执笔望得蟾宫折桂的试子会不会分了几分神给河的另一边的教司坊的轻声细语呢？

　　毕竟春闱时分的秦淮河的碧波是那样润透，就如丝竹歌舞，美酒佳人一般让人沉醉。

　　桨声灯影里的女人，那多情的心怀为谁打开？

　　这是顾寒露想象中的秦淮河模样，黑夜里微微晃动的光线令人迷离双眼。

　　可是现实却是陆北阳拉着她，说自己实在不想闻到河畔那张牙舞爪的臭豆腐味，催她走。还要带她去吃后面那条巷子里一锅出了名的五香蛋。

　　顾寒露不得不把自己多情的心怀给强制合上。

　　然后被陆北阳拉着匆匆浏览完文德桥旁的乌衣巷。

　　可怜这个带着文客骚人情怀的女孩子还没有感受那：旧时王谢堂前燕的美景就被拉去找鸡蛋了。

　　陆北阳就这样拉着顾寒露在夫子庙后面的小巷子里乱七八糟的拐啊拐。陆北阳急匆匆的喊着奇怪，为什么找不到了。

　　假作真时真亦假,真作假时假亦真。

　　这些巷子黑布隆冬的，纵横交错，他们要走很长一段路才能遥望到路灯，顾寒露有点害怕的抓紧陆北阳的衣袖。

　　突然一支野猫嗷一嗓子，像是婴儿的哭泣。吓得顾寒露直贴陆北阳后背。

　　陆北阳把顾寒露牵到自己的左前方，双手分别搭这她的左右两肩膀。

　　半推着她走，但是走着走着，他就贴自己越来越近了。直达后来，陆北阳把顾寒露半圈在怀里，停住了脚步低头在黑暗中望着她。

　　顾寒露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借着几分夜色辨出他的五官。

　　亏得自己没有夜盲症

　　后来他的呼吸有些沉重。

　　顾寒露也觉得自己有些喘不过气来。

　　但是这条巷子此时却安静的要命。

　　再到后来，顾寒露第一次触碰到，她第一眼就被钩去魂的那唇。很润、饱满、青涩、美好。

　　周围鲜有动静，只有野猫那肉垫子敲地的声音。

　　直到后来顾寒露一直攥着的雨花石从那个脆弱的不行的塑料袋里面被挤掉出。那漂亮的石头击着青石板的声音清脆，将这两个在太虚神游的二人带回了现实。

　　两个人开始急急忙忙的往地上乱摸，去找那个些被夜色束住色泽的石头，看着顾寒露有点着急，陆北阳把手机打开，借着一丝丝光亮，开始寻找那娇纵要命的石头。接着他们不管脏不脏的就用陆北阳那运动外套兜着这可怜兮兮的石头。

　　但是也不可排除有漏网之鱼不愿意和顾寒露回宿舍的，或是跳进墙缝之间的。

　　只可怜这巷子里的猫兄了，希望它不要在夜里乱抬脚，要不那踩着圆润石头的肉垫子可能让它摔倒四仰八叉的。

　　后来顾寒露被陆北阳牵到在巷子的尽头看到了路标牌上面写着的字：敷教营。

　　而后来，顾寒露才知道，那买鸡蛋的阿婆根本不在巷子里面 ，而是在水游城对面的巷子里，也就是一条与他们去的这条路的相交叉的路头，而且人家每次早早就收摊了。当然这都是后话。

　　都是千年狐狸，他们都在玩聊斋。

　　顾寒露感觉脑子是转不过这二人的，只能执著的秉行：常思退步，一身终得安闲。

　　两个人又急匆匆的打着车回商场拿衣服，然后胡乱套上后又在秋风中骑车破驴的赶回的学校，顾寒露一手夹着着那包裹着雨花石的运动服，一手搂着少年纤细的腰，晚风把少年的上衣仰的鼓鼓的。

　　而他们踩着十点的铃声去班级收拾书。

　　陆北阳到班级又急急忙忙要给顾寒露化要背的方程式和物理公式，但是转念想了一下后又合起书本。

　　他在顾寒露的耳畔和她说，等过年以后开学来的时候，他要给她买一盏兔子花灯，让她在秦淮河里放。那灵动的花灯真的漂亮的很。

　　最后祝她生日快乐，让她今天早点睡觉。

　　然而，班级里还有一些没有回宿舍的同学，用奇怪的眼神看着这对平常就不正常的同桌。

　　最后陆北阳用他妈妈给他装葡萄的便当盒给顾寒露装了雨花石，然后自己提着运动服跟着顾寒露后面出了班级。

　　顾寒露一夜好眠，梦里的樱花开满心田，绚丽而美好。

　　而陆北阳就像在盛夏撸了二十多串羊肉串一样难以入睡。是真的羊肉，不是Tom and Jerry 的那一种。而是来自戈壁荒漠的那一种羊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