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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江经典推荐何以笙箫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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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   当他的手指还未触及到书库的大门时,他便感觉到里面有人。
      
      这还真有点稀奇,因为这个书库名义上是属于虚的,他也从未和别人分享这里。奈落的杀手很少需要通过书本学习什么,他们的技艺往往来自师傅的经验,除非是和鸩一样需要特别记录一些与毒物有关的知识,但那也是独属于鸩一人的东西。
      
      拉开门,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那个女人站在某一侧的书架前正在挑书,见他来了,侧身向他行礼。
      
      “首领。”
      
      “你怎么来了。”
      
      虚的声音很平静,也很冷淡,他注意到,胧手边的书架,上面摆着的是医药学有关的书籍,而他想找的书籍也恰巧在其中。
      
      “是想来找些书的。前代虚大人将奈落里所有的书籍都收集到了这个书库里,后来奈落购进的书也都放在这里,收藏很丰富,所以我就不想舍近求远去京都城里了,还请您见谅。我已经拿好了,您请挑选吧。”
      
      在胧自觉让开的时候,虚惊讶地发现,她手里拿的居然就是他心心念念的那本《妇产科学》。
      
      一瞬间,他很想说他要的就是这本书,但是当着胧的面,他怎么好拿与妇科有关的书?
      
      甚至于,他感到有些心惊,为什么在他最需要这本书的关头,她就来拿了?虽然他自信自己最近一段时间的行动绝无可能被人察觉跟踪,但是这个女人一向多疑且聪敏,与她扯上关系基本上都没有什么好事,万一自己的行动真的被她察觉到什么不同可就有麻烦了。有思于此,虚也只好放过胧手上最关键的那本书,改为拿起一本普通的兰学医书。
      
      “你要这书做什么?”
      
      不过,终究是忍不住,虚想了一想,一般胧会看这种书,应该更可能是奈落内部需要才对。为了确认,他问道:“与‘燕子’有关?”
      
      胧轻轻颔首,表示肯定。首领会对“燕子”的培养之事产生好奇令她有点出乎意料,不过当时她并没有多想,直接回答他道:“是的,我手下一个燕子意外怀了孩子,请我为她准备堕胎。她的资质不错,死了有些可惜,所以为了提高手术的安全性,医生就请我帮她找书来再核对一下情况。”
      
      当胧说到“堕胎”这个词的时候,心中一块大石落下的同时,虚也回忆起了那天晚上,夫人宁愿将自己暴露在他的眼前、也要护住腹中孩子的光景。
      
      “看来奈落并不需要他。”虚轻声地自言自语,身边的女人点了点头,向他补充:“从婴儿开始抚养一个孩子太麻烦了,而且这样也会耽误母亲的任务,还不如打掉算了。”
      
      当胧说起那个孩子的时候,她轻描淡写到没有任何需要犹豫的地方。这是当然的,因为那孩子的母亲就干脆地选择了舍弃它。
      
      连降生的资格也没有吗……也好,也好。奈落深渊中的孩子,是被诅咒、不为任何人所爱的,即使来到了人世,恐怕也只有无尽的痛苦与绝望在等待着他。
      
      他没有再说,也说不出来什么话。男人拿着书,一个人默默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一本书,一根笔,一壶茶,将书中与妇人生产有关的部分重点勾画抄写下来,看得无趣了就喝一口茶想想自己接下来的计划,他就这样坐在案几前一直看到了夕阳西下。在黄昏的光线越来越幽暗的时候,他点燃了第一盏油灯,而进也就在这个时候回来了。
      
      “老师...?您回来了啊。”
      
      看见他端坐在屋子中看书,少年显然是有点惊讶,而在他看来,他脸上的那种近乎慌乱的紧张表情更像是在心虚。青年放下了手边的书,平静地问他:
      
      “你是又去训练室了吗?不要说谎。”
      
      虚直接干脆地将“不要说谎”这几个字,用一种类似命令的口吻给说了出来。这是比较少见的,他不喜欢用这种口气和人说话,尤其是进。但是他发现,这孩子的思想是远超过他这个年龄应有的复杂,心思也太重,如果和他绕弯子,反而没办法从他那里听到实话。
      
      “...是的,老师,但是,是胧大人让我去帮忙的,我没说谎。”
      
      见老师的样子认真,小少年连回答“是”的底气都不甚足,最后一句“没说谎”甚至是嗫嚅着。少年低下了头,心里忐忑不安,他知道老师不希望他过多地去接触奈落,可是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在他身边帮上他的忙,所以才会偷偷去训练室里练习一些基本功。虽然他自认自己没有在做坏事,但是老师问起他的时候,他也只能选择避重就轻。
      
      因为胧大人今天早上确实来老师房间这里了,但是在确认老师还没回来之后,是她主动邀请自己去训练室作她的助手的,所以自己说是去帮忙也没有错。少年不断地在心中自我安慰,但是老师的沉默仿佛是无言的责备,他甚至不敢看着老师的眼睛说话。
      
      过了好久、也有可能只有十几秒,就在少年的背后都已经流下一层冷汗的时候,青年终于开了口,却是一声叹息。
      
      “你为什么一定要去呢?是想学些自保的东西吗?不必这么拘束,我和你说过,你尽可以和我说任何事情,我不会生气的。”
      
      见少年手足不安的样子,虚感到心中五味杂陈。他提出了一个他明知道答案的问题,并真切地希望少年能给他肯定的答案,但是...
      
      “嗯...有一部分这个原因,但也是想...”见老师看起来并不像是在生气,少年先是肯定地点点头,随后大着胆子,思索了片刻和他继续道:“如果未来有一天,老师需要我帮您做些什么,那我也好有个准备。”
      
      果然如此。面对少年的决心,虚只是无奈道:“你不必有这样的包袱——我不是为了让你帮我做什么才把你留在我身边的。”
      
      “...但是,我还是想试着做一点我可以做到的东西,就像您刚刚说的,我也可以是将来为了自保啊...老师,我只是学习扔一扔苦无而已,不会伤害到别人的,这应该...不算坏事吧?”
      
      少年说的小心翼翼,但是,根本没有任何会改的意思。听到这里,虚也算是彻底没有了说服他的办法。
      
      真是个...顽固得叫人无可奈何的孩子。
      
      进是个知恩图报、忠诚心很强的孩子,对于认定了的人,他就会不折不挠、将他的忠义都献给那个人,也正是因此,自己于他有救命之恩,他便不在乎了之前奈落对他做的事情,竭尽全力想要为自己做些什么来报恩。想必,他的心理压力一直很重,就算自己下强令不允许他去学习,他恐怕也只会更加闷闷不乐,然后继续纠结能为他做些什么。
      
      但是,明明自己只是希望这孩子能活得开心、快乐一点就足够了啊。
      
      真是事与愿违。他之前相处过的孩子也只有翠一人,虚不得不承认,他缺乏与普通孩子沟通交流的经验,面对这个孩子的固执,他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改变他的想法。在奈落这种地方,今天他可以认为“学学扔苦无不算坏事”,明天他会不会就觉得“给老师做任务打打下手无所谓”、“为了老师杀一两个人也不算什么”呢?他不愿意继续想下去了。
      
      也许,只有把他带出这个异常的环境,他才能完全恢复为普通的孩子吧。在脱离奈落之前,他必须尽可能让这个孩子少接触这里的黑暗。
      
      毕竟,是他救了这孩子。既然救下了人,就该对他负起责任来,进是,夫人也是。
      
      ……
      
      他留在奈落的日子里,进老老实实地在他身边做他的小姓,而他也就多了一项事情,就是教他读书识字。
      
      “我不擅长写作公文一类的东西,若是你读通了书会写作,也可以帮上我的忙了。”
      
      他笑着给进布置了功课,尝试用这种办法转移这孩子的注意力。果然,一听到“能帮到他的忙”,这孩子的学习积极性就非常强,好几次他从外面散步回来,都能看见进在屋子里专心致志地练习书法。
      
      大约过了一周,除了胧又派了个年轻姑娘过来想“安抚”他之外,奈落里一切正常。虚觉得,自己也是时候去夫人那里看看情况了。
      
      就在那天的下午,夫人在屋中午睡得昏昏沉沉的时候,突然感觉外面变得有些嘈杂。
      
      现在正是烈日当头的正午,生活在这里的人们大多会在家中选择小憩片刻。往日里的这个时辰,在这个偏僻的乡镇,能听到的都是屋外树上的蝉鸣鸟叫与远处农田里的农人吆喝声。可是今天,外面却不知为何有了孩子兴奋的叫声。女人的眼皮微微张开了些,却又因为困倦而重新合上了,但是不知为何,外面孩子们的尖叫声时高时低,隐隐还伴着什么熟悉的男声,这下她就彻底醒了。
      
      望了一眼屋子里的挂钟,也确实到了自己平时午休结束的时间了。她慢慢地坐了起来,对着镜子一边梳头,一边仔细听起了外面的声音,忽然,女人的脸色大变。
      
      “次郎好厉害!又是他答对了!哇!小春也想吃糖啊!”
      
      “嘘,小声点,大家不要太兴奋了,夫人还在里面午睡,不要吵到她哦,从现在开始,谁最安静我也给他发糖…哈哈,小春想吃糖就要加油咯,来,这是奖励给次郎的…”
      
      “吉田先生!我们继续吧!这次一定是我答对!”
      
      “那好,我们开始下一题~医生给生病的小丸子开了三颗药,说半小时才能吃一颗,请问!吃完三颗需要多长时间呢?”
      
      “@#¥%……&*”
      
      孩子们答了些什么,她已经完全不关心了,女人正在梳头的手都在颤抖着,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见的声音。简单地梳洗打扮了一下,她便迫不及待地拉开了门,客厅里看见的景象令她几乎要怀疑自己的眼睛。
      
      身材高大的男人盘腿坐在最中间,他的怀里抱着一个不过两三岁、正在吮手指的小女孩。青年的衣衫整洁,女孩的鼻子上却挂着一条鼻涕,口水也吮得满手都是,可是他浑不在意,还时不时地将正在挣扎乱动的她抱到自己的膝头上。周围一群孩子将这个青年围了起来,都在一起七嘴八舌叽叽呱呱的,像极了一群春天里的小麻雀。
      
      这些孩子看起来年纪各异,大一点的大概有十岁左右了,小的看起来只有五六岁,他们的衣服上满是各种颜色和图案的补丁破洞,脸蛋也大多看起来脏兮兮的,乱糟糟油乎乎的头发仿佛草窝,像是营养不良似的泛着焦黄。这样的一群小孩,平时她是决无法将他们与那个男人联系起来的,可是现在,他们都围着那个男人,与他一同笑得那么开心。
      
      ——为什么你们这些小孩一点都不怕他?他可是个杀人如麻的刽子手啊!
      
      ——为什么你能对着这些小孩笑成这样?你不是那个奈落的首领吗?
      
      “哦,你醒了啊,抱歉抱歉,是不是我们太吵了?他们都是邻居家的孩子,缠着让我给他们玩猜谜游戏,所以声音有些大...”
      
      他的话音还没落,那些围着他的孩子便又嚷嚷开了:“吉田先生你好狡猾!明明是你和我们说答对了你的谜语就有糖吃的!居然拿我们做挡箭牌!”
      
      “就是!你说谎!说谎的不是好孩子!小春下次不陪吉田先生玩了!”
      
      “哎嘿嘿~我看吉田先生一定是怕夫人骂你吵她睡觉所以才说谎的~呼呼呼!没有什么能瞒过我次郎大人的眼睛!”
      
      面对孩子们众口一词的抗议和次郎洋洋得意的“奸笑”声,她看见虚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向他们举起了手,配上他那副武士的打扮,活像是一个在战场上完败投降的士兵。“好吧好吧,我错了,我不该因为怕被夫人责备所以在你们面前公然撒谎的!作为一个大人实在是太难看了!嗯,我承认错误!”
      
      “夫人,你能原谅我吗?”
      
      看吧,他甚至对自己也露出了那幅灿烂的笑容,仿佛他真的就是自己的丈夫,只是因为害怕被怀孕的妻子责怪便在一群小孩子面前撒谎、结果还被揭露出来才会如此狼狈。望着虚那张俊雅脸庞上的温和神情,她差点感到一阵目眩。
      
      ...就像是在做梦一样,他真的是那个虚吗?
      
      见到她迟迟没有说话、脸上也是一片空白茫然的样子,虚赶快将怀中的女孩抱给了身边的一个男孩,分开周围的孩子走过来关切地询问:“怎么了?你的表情不是很好...是不是还有点困?要不要继续回去睡一会儿?”
      
      周围一群的孩子都将目光放在了“夫妻俩”身上,眼睛亮闪闪的满是好奇,她突然意识到他这是在提醒她:当着外人的面,她必须要扮演好自己的身份。
      
      “嗯...嗯,抱歉,夫,夫君,我是有点头晕...”
      
      她的语气稍微有些不自然,但是也足够给虚台阶了。青年转过身来,从身边的袋子里抓了一把糖拿出来分给了兴奋欢呼的孩子们,还和他们说:
      
      “抱歉了大家,我要陪夫人去休息了,就不能陪你们玩了哈。这些糖都给你们,下次你们可还要记得带我一起玩哦。”
      
      面对他的诚恳,所有孩子们收到了糖都是拍着胸脯说没问题,大家嬉闹着和他说再见,在最后一个孩子离开屋子之后,虚才稍稍收了一下他在孩子面前那种温和得叫人目眩的笑容,但仍然让她非常不习惯。见她的样子始终不太好,他颇为关心地问她:“头还晕吗?要不要先去休息一会儿?这次我可以在这里停留一两天,你不必担心安全问题。”
      
      “不...不必了,我已经休息好了,感谢您的关心。”
      
      “那就好,你毕竟有身子,还是多休息的好……对了,这些天过得如何?我之前请远山夫人帮忙照顾你,有没有不习惯的地方?”
      
      一提到这个问题,她顿时感觉自己积攒了一个星期的抱怨差点都要脱口而出。她从来没想到庶民的生活会是这样令人难以忍受,尽管有那位好心的邻家夫人处处帮忙,但她仍然对此极不习惯。至少,她以前从不知道,这夏季的蚊子竟然如此普遍而常见,缺少了驱虫香料的夜晚,炎热和蚊虫的嗡嗡声都叫人难以入眠,哪怕是那位远山夫人为她买了有驱蚊效果的草木香,她仍然常常会错觉那种恼人的声音就在耳边。
      
      更不用说用不惯的厕所、质量低劣的家居衣物、粗糙的饮食,和无人可以与之谈词说歌、交流彼此精神世界的寂寞。
      
      若是她的丈夫,拓麿大人让她住在这样的地方,她一定会委婉但坚决地向他表示自己的抗议,但是眼前的这个男人,他不是自己的丈夫,与她非亲非故,甚至她的性命都是靠他保下来的,她没有任何资格能和他做什么抱怨。
      
      轻微的叹息萦绕在她的心间:这种地方……我也只能忍受了。
      
      所以最后,她呈现给虚的,也只是在片刻的犹豫后、一个礼貌而温顺的微笑,告诉他:我一切都好。

  • 作者有话要说:  继续上一章对大师兄的吐槽:
    他对松阳的态度让我想到了fate中的呆毛王,即“我越痛苦,他人就能越幸福”,宗教一般的自我牺牲和自恋感。说实话,有时候我也怀疑过,虚的血到底有没有在潜移默化中对他产生过影响(但那时候他还是个成长中的孩子,即使有影响,可能也不会和成年人接受虚血然后立刻被洗脑那么明显……)我猜,他或许并没有那么爱真实的松阳,而是爱着追逐那个人、忠诚于那个人、理想中的自己。
    以及,松阳对大师兄的小心翼翼和后来对银时不听话就打的正常态度来看,倒有点像“一胎照书养,二胎当猪养”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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