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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算命的老太太 ...

  •   南京市中心,高楼大厦都陷入沉睡,半夜三点的路灯依旧明亮,照亮了大街小巷商家门口的圣诞海报。而广场上也竖立着大大的彩灯圣诞树,在午夜黑魆魆竖立着,树下堆放着巨型礼物盒子,古怪地沉默着。
      人行道垃圾桶边,两个醉汉躺在呕吐物上,酒气熏天。
      沈茉扫了一眼,终究慢下脚步,打电话报警,又叫了救护车。这两个醉汉人事不知地倒在路边,没人管的话,呕吐很容易造成窒息而死。

      夜风冰凉,沈茉坐到公交亭里等警察。大半夜的,长椅上竟然坐着个穿着棉袄却依旧显得干瘦的老太太。
      她坐下不久,老太太慢悠悠开口,“很不好过吧,这些天。”
      沈茉脸掩藏在阴影下,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她不想在半夜跟陌生人聊天。
      “算命吗姑娘?”老太太又问,“我在新闻上看到你了。”
      沈茉摇摇头,没有说话。她心知肯定不是什么好新闻。只是她的知名度都如此大了吗?黑灯瞎火的,这老太太一眼就认出来了?

      一辆公交车行驶过来,那老太太拄着导盲杖笃笃笃经过沈茉身边。
      等她快要上车,沈茉才猛然回神,愕然出声,“你是盲人?”那怎么“看”到新闻上是她?还“认出”她了?
      “我并不是彻底瞎了。”老太太回头笑,眼神却没有凝聚。
      沈茉愣住了。

      马路对面——
      “在看什么?”
      夜色里,尤秉先历史研究所的高级助理荣年处理好一切后从医院出来,拉开迈巴赫车门进后座,带入一阵寒风。他梳着大背头,容貌温润,戴着绞丝金边眼镜,穿着黑色高领毛衣,黑色西装,平驳领上别着一枚小巧精致的银色胸针,是研究所的标志。

      “没什么。”白成璋从对面那个公交亭收回目光。
      “你今天太大意了。”荣年吩咐司机开车。
      “区区小事,不会吸引旁人目光。”白成璋闭上眼睛,捏捏眉心,“有人遇到危险。”他不能不出手。

      “这不是让你心怀苍生的年代,做个看客就好。”荣年说完就见白成璋突然睁开眼睛。车顶灯光下,从他的视角看去,白成璋半合双眼斜睥他的神态,莫名让他想到古书图画上凤凰那狭长神威的双眼。
      他以为白成璋生气了,但是对方却又平静地闭上眼继续休息。

      “看来这家医院的医生也看不出你伤口的问题。”荣年撇了一眼白成璋的左胳膊,“还是继续找私人医生看护吧,老是出来不行。”
      “林俊就可以。”白成璋轻描淡写地说。
      “林俊只是护士,他不是医生。你的身体可是研究所重中之重。”荣年弹了弹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这话带着些别样的意味。
      而白成璋再次看向窗外的黑色。
      窗户开着。当公交车喷着尾气呼啸而过时,他将手轻抚过窗沿,一根弯曲的铁丝从袖口落下,没有吸引任何人的注意。
      婆娑树荫下,黑色迈巴赫无声驶向前方夜色。

      沈茉望着路对面一辆车越来越远的模糊轮廓,一直没有说话。
      而老太太坐回长椅,“我有天眼。”所以她还是能“看”到沈茉。
      “什么意思?”沈茉问。
      老太太终于扭头看她,笑了一下,开始介绍自己的职业。她是算命先生,算得很准,收费不便宜。但她也不是上门的生意都做,因为要讲究缘分。而且算命是泄露天机,所以算命人受到惩罚,就是一点点失去视力,直至完全失明。

      “也有算命先生视力很好。”沈茉犹豫了一下。
      “那是他们算得不准,泄露不了天机。”老太太慢吞吞收起导盲杖。
      “那为什么要干这一行?”
      “越危险,越诱惑,不是么?旁观苍生命运实在是一件妙事。为官的家业凋零,富贵的金银散尽,有恩的死里逃生,无情的分明报应。五弊三缺,我没了视力,但老天爷在另一方面不会亏待我。”老太太眯了眯眼睛。一辆不停站的公交驶过,飞速晃过的灯光里她的眼神有些狡黠,让沈茉想起了蛇这种冰凉的,蜿蜒爬行的生物。

      “你……一看就跟普通人不一样。”那爬满皱纹的脸上现出了一丝微妙的好奇,她好奇沈茉的命格。
      见沈茉没有表态,老太太古怪地笑了一声,“不想知道你这辈子为何如此多灾多难?”
      沈茉突然抖了一下眼睫毛,“你为什么觉得我多灾多难?”

      “需要说明?”老太太咳嗽着,声音从喉咙里发出,带着嘶嘶声,又伸出如枯树枝的手来。
      沈茉望着那只手,像是被诱惑一般,将自己的手伸过去,同时也报上生辰。“告诉我往后半生的命运吧。”告诉她吧。她想知道自己以后是何种模样,是不是就真的跟父亲口中那样,她生来不祥。
      老太太摸她掌心的纹路,突然烫手般收回手,“不算了,不算了。”

      “为什么?”沈茉讶异。
      “你连十年都算不出来。”老太太连连摆手。
      什么意思?难不成她活不过十年?沈茉有些哭笑不得,“那就五年?”
      “五年也没得算。”老太太边说边掏出折叠导盲杖。

      沈茉愣住,却也并不太相信,但见老太太起身就要走的模样仿佛见了瘟神般。她没动,也没说话。
      老太太看她这样模样,似乎又心生可怜,走出几步又慢慢坐回来。天空又开始飘雪,散散漫漫,没有一颗星星。这古怪的沉默里,沈茉的心也渐渐沉了下去。

      “你命格奇怪,福运很薄,几乎没有,类似的都不及长成就会被上天收回去了。然而你却跌跌撞撞到了如今。欲知命短问前生。你这命相,要不然上辈子是大奸大恶之人,要不然就是……”老太太顿了一下,“与邪门的人做交易,为了达成目的而葬送下世或者几世的福报。如果是后者……这东西有因有果,看不见摸不着,却是活的,会感受你的状态。我不能再多说,怕你的命要落到我头上。”
      沈茉望着她,不能理解“活的”是何意。但后背蝴蝶骨上突然刺痛了一下。

      “你信也罢,不信也罢。”老太太抖抖导盲杖,将一条红绳手链放进沈茉手里,意味深长地叮嘱,“我道行虽深,却也奈何。你自己好生保重。想要像普通人一样过一辈子……难,看你造化了。”
      老太太说完就朝远方的黑暗走去。
      沈茉拿着那条红绳手链,在夜风中默然。
      ……

      凌晨四点半,沈茉终于回到住处。
      由于受到排挤,她搬出学校宿舍,在医院附近租了一个跃层套间的一间房。家具厨具一应俱全。沈茉是房东搬走后这里的第一位住户,住在套房一楼的侧卧。
      洗漱完已经是晨光熹微的五点。东边天空已经慢慢褪去夜色。沈茉站在卧室穿衣镜前,仔细端详自己背后右侧蝴蝶骨上的胎记,一块比硬币大,轮廓不规则的浅色胎记。她突然觉得这胎记颜色变深了些,轮廓也更清晰了些。

      桌上放着那条红绳。
      沈茉将它挂到饰品架上,打开电脑。她对白成璋有些好奇,便想上网搜搜。然而网上竟然什么关于他的消息都没有。她突然想起警察提了一嘴尤秉先历史研究所,只是还没来得及细看词条,就听大门咔哒一声响,有人进来了。

      沈茉心里一跳,立即隔着房门问,“谁?”
      “言朗。”是个年轻中气十足的男声,“这是我家,你是谁?”
      言朗?租房合同上房东一栏的确写的是“言朗”这个名字。
      她将门打开一点,看到一个穿着冲锋衣戴着棒球帽的高个子男生站在门口,身边是行李箱和背包。客厅没有开灯,只有玄关一爿光亮。

      那人摘下帽子,露出一张在黑暗中不太清晰的脸。
      “身份证拿来看一下。”
      这个要求似乎很是让那人惊讶,他顿了几秒才用那种“大度君子不一般见识”的态度将身份证抽出来。
      确认身份,沈茉才说道,“这是我刚租的房子。”

      那人低声咒骂了一句,摁开客厅所有的灯,“中介动作这么快?我不打算租了。”他看了沈茉一眼,“你什么时候搬进来的?”
      “周日。”
      “我过几天跟中介说一声,该赔的钱赔你。你再看看新住处。”
      沈茉依旧站在门后,“我明天会问清楚。”

      那人正欲把帽子往沙发上丢,突然顿了一下,“保洁今天来过了?”
      “……我打扫的。”
      这次他的视线在沈茉脸上停留了几秒,又带着些诧异地挑眉,“不用,保洁每三天来一次。”
      沈茉看着他径直提着行李朝旁边的主卧走,忍不住问,“你就住这间房?”
      “要不然呢?”那人似乎觉得这问题有点可笑,“你放心,这房子隔音好。而我没什么奇怪的癖好。”

      沈茉没有吭声,之后响起的是主卧砰的关门声。
      客厅恢复一片寂静。
      回到卧室,沈茉有些烦躁,于是直接关灯睡觉。
      而电脑屏幕还亮着,显示那条她刚刚打开的新闻《尤秉先历史研究所被曝涉及非法文物买卖》——记者:言朗。
      ……

      ~ ∞ ~ ∞ ~ ∞ ~ ∞ ~ ∞ ~ ∞ ~
      “我的天,原来你们是这样认识的!”
      毕澄澄一拍桌子,仰天长叹,“一开始就同居!”她动静太大,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此刻是上午九点,武汉光谷意大利风情街头的星巴克。旁边就是米兰大教堂。
      “只是同住一个屋檐下而已。”沈茉抽出纸巾递给毕澄澄。她担心讲不清楚,所以用了第三视角。有很多事情是她后来才知道的,但不妨就按发生的时间来讲,更通顺一些。

      昨天从博物馆出来直到晚饭结束,她们一直在聊。第二天也继续见面。
      光谷这家星巴克有些吵闹,但是阳光正好,照在身上暖融融。
      音乐正放着一首经典英文老歌《Everybody knows I love you》,每个人都知道我爱你,每个人都知道这是真的。每个人都知道……除了你。

      沈茉看得出毕澄澄的重心一直在言朗,“那时他有女朋友,一个演员,很漂亮。”
      “谁?什么名字?”毕澄澄立马拿出手机。
      “……十几年的醋诶,澄澄。”沈茉无奈,脸上是对着小孩子那种温柔却无可奈何的笑容,“那时候你还在念小学。”
      “我就是,”毕澄澄抓抓头发,撇撇嘴,“我喜欢他嘛!”

      “好吧,给你看老言年轻时的样子。”沈茉登录网络云盘,“我有些老照片。”
      文件夹里,跳出来的第一张照片是个合照。
      “等等!我看看。”毕澄澄伸长脖子打量着,这是一张十多年前的多人合照,几乎所有人都穿着白大褂,包括站在中间沈茉。而她旁边的一个高个子男人穿着毛衫,梳着大背头,戴着金边眼镜,目光专注地盯着镜头。只有他一个人没有穿白大褂。

      “哎,这就是荣年对不对!的确很儒雅诶!”毕澄澄有些兴奋,拍拍沈茉的胳膊道,“他现在干什么去了?你们还联系吗?”
      “死了。”沈茉淡淡地说。
      毕澄澄愣住。她从沈茉脸上看到的只有沉静,而没有缅怀。她哑口无言半晌,默默换了话题,“算命老太太说的是什么意思?你现在活得好好的嘛。”
      “我付出了很大的代价。而这份代价,到如今我还在承受。”
      那时候……一切好的坏的,只是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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