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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江经典推荐何以笙箫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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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盛世花朝又逢君(五) ...

  •   “浪沧。”
      
      女人抬手将钉在墙上的短刀取下来,走向水乔,伸手在他脸庞上轻轻抚过。
      
      “要小心呐,千万要小心哦……”
      
      水乔的眸子猛地一缩,茫然望着女人朝他盈盈微笑、灵动狡黠的眼睛,有一瞬间的错觉很熟悉,熟悉到……他仿佛忘了很多很多事情。
      
      他犯了一个大忌,在手无兵刃时走神,他的敌人可以在这个时机一刀刺穿他的喉咙,或者是伤及他的要害,让他无声无息死在这个鲜有人注意到的小巷中。
      
      但是女人什么都没有做,她将短刀放在少年手中,然后悄无声息地退开了,身形如同墨一般融在墙角阴影中,就这样消失了。
      
      水乔手中冰冷的刀当啷一声落地,他伸出一只手撑住墙壁,低头大口喘息起来,此时才惊觉自己背后早已是冷汗淋漓,仿佛从一场漫长的噩梦中惊醒过来。
      
      那场梦中有他想见到的人,却有一双不同于记忆中的眼睛。
      
      风中有树叶簌簌作响,晚谢的花飘零在风中,旋转在半空中,久久不曾落下,无根的花叶找不到该去的地方,飘零着,最终融在故土中。
      
      水乔捡起落在脚边的短刀,轻轻拍了下粘在上面的枯叶和尘土,再一次将它插回腰间,转身朝着外面走去。
      
      ·
      入夜时,安武侯府邸
      
      一身黑衣武袍的男人策马停在府邸门前,下马后随手将缰绳扔给下属,快步走进院落中,英气的眉宇间带着无法忍耐的暴躁。
      
      男人忽然朝着府邸中忙忙碌碌的众人大喝一声:“那只兔崽子呢?在哪里!给老子出来!”
      
      闻言府里的下人先是一致回头望了一眼,而后纷纷低下头自己做自己的事情,或是悄悄避开了去到后院,没有人打算直面去承受安武侯的怒火——今夜发生在花朝盛节露华街上的事情,只是短短的几个时辰,几乎传遍了整个国都奂城,从上到下知道的都差不多了。
      
      想到这里寄未生只觉得额头上青筋直跳,他从来都不知道这样一件事情能够传播如此之迅疾,就连少年国主都差了人来“关心”,惊得他差点没一口气闭过去,匆忙收兵从军营里赶了回来。
      
      让他没有想到的是,他都到家了,那只闯下滔天大祸的小崽子竟然还没有回来!
      
      寄未生气得浑身都在哆嗦,四下乱转不知道在找寻什么,下人们见他过来都避开来,没有人敢上前去触他霉头。
      
      不多时闻声赶来的少女双手拢在袖中,迈着细碎的小步速度一点也不慢地走向寄未生,张开白生生的双手扑向一身杀气腾腾的安武侯,脸上带着甜甜笑意拉长了声音:“爹——”
      
      “哎……”寄未生来不及收起自己满身的煞气,又想尽快做出慈父模样,于是一时间面容都变得有些扭曲,“乖女儿,你还没歇息呢?这么晚怎么还往外跑!”
      
      寄流方乖巧抱着寄未生手臂,带着他往里面走,抿着嘴笑:“听说爹爹今晚要回来,我特意等着来接您呢,果真让我给等到了爹爹。”
      
      她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容貌不娇不媚,眉眼间还有几分寄未生身上那样的英气,这让她看上去有几分与年纪不太相符的端庄,但撒起娇来的时候分明还是未出阁的小姑娘姿态,只叫寄未生这个当爹的心头发软。
      
      他忽然想起来自己是为何提早回家,忍着怒气:“还不是为了你哥,那个混蛋小子……”
      
      “那你回来早了,他还没有回来。”
      
      少年沉稳的声音从浓密的枝叶间落下,寄丛阳仰躺在枝梢上,身旁放着银白的七尺枪,纯黑色的枪缨自然垂落搭在他腿侧。他将手枕在脑后,半闭着眼似乎在养神,手指不时从枪身滑过。
      
      寄未生抬起头愣了一下,随即额上青筋乱跳,指着树上怒气冲冲道:“你给我下来!不准总是爬到那么高的地方去!”
      
      安武侯在家时,从来都只疼宠夫人和女儿,寄流方和寄丛阳是为爱妾所生同胞双生子,当年得知那个女人有孕时他本想打掉她肚子里的孩子,但是府里大夫诊脉得知是两个孩子。
      
      夫人听闻后这个消息后,沉默许久,转头望着窗外盛放的夜琳兰,语气淡淡的:“侯爷这一决定,要的是两个孩子的命。我此生上半辈子业障累累,不愿再有杀生之罪。”
      
      寄未生心中惶恐得不行,但也知道夫人的意思是打算留下这两个孩子。双生子出世后寄养在夫人膝下,名头上也是嫡子嫡女,他本以为夫人会不喜欢这两个孩子,但是夫人的态度却从未变过。
      
      她对每个孩子都是一样的,不管是水乔也好,还是寄流方寄丛阳也好,她对这三个孩子都是一样的淡漠,偶尔难得的关心都是淡得如无味的水一样,不过多亲近,但也不会放任不管。
      
      如此之后寄未生也放下心来,也对三个孩子一视同仁,不过两小子这些年来没让他少闹心,相比之下还是闺女更加乖巧。
      
      寄丛阳从树上翻身下来,抱着比他高了许多的枪朝大门走去:“我去帮你看看水乔回来没有。”
      
      一边说着走到墙壁下,双手一撑翻到墙上去,在墙头再次躺下。
      
      寄未生被气得身体都在发抖,想说什么半天说不出来,寄流方见状连忙拉着他粗粝的手晃了晃:“爹——咱们先进去休息吧。”
      
      寄丛阳瞥了他们一眼,转头朝着外面偏了一下,正看见安武侯府外远处的路尽头,一道人影慢慢走来。
      
      他从热闹非凡的地方孤身走来,将那些嘈杂的、喧闹的笑声歌舞抛在身后,晚风从他身侧擦过,将那些凋零的绿叶卷起拂上天空,而后又落到他有些塌下去的肩上。
      
      水乔听到墙上有悉悉索索的声音,刚有些茫然抬起头来,便看见寄丛阳从旁边墙壁上翻了下来,稳稳落在他面前。
      
      寄丛阳将枪钉在地上,双手环抱半倚在枪旁,少年人尚未掌握完全隐藏情绪的技巧,努力做出的稳重神态流露出明显的揶揄:“哟,五千金买的女人没把你伺候好吗?这一脸衰相是怎么回事?”
      
      水乔吃惊抬起头,定定看着自己弟弟稚嫩的面容,神色发怔。
      
      看着看着,他眼前忽然有些模糊。
      
      隐约记得上辈子寄丛阳死于战场,他与父亲寄未生一样,天生属于黄沙战场,生时驰骋杀敌,死时一捧黄土为葬。水乔没有亲眼见到寄丛阳死的情景,但从他人口中听说了——
      
      他在敌人围攻中被从马上击落,拼死杀敌,败阵依然不松开那柄枪,于是敌人砍下他双手,那只手被砍下后依然死死握住枪身、已然扭曲,于是那些人把带着手的银枪从他心脏刺穿,将他钉死在地上。
      
      水乔抹了一把脸,上前抱住寄丛阳肩膀:“太好了!太好了——”
      
      寄丛阳满脸震惊,一时间回不过神来,等他脑子转过来顿时愤怒得差点跳起来,一把将水乔推开怒吼起来:“你在干什么!你脑子坏掉了……”
      
      他的吼声越来越低,因为水乔的眼神让他回避,那里面充斥着走过生死之路、在万千剜心别离之痛后才会有的悲伤,毫不遮掩的炽热真情。
      
      寄丛阳哑然,莫名其妙却又不好再发作,困扰地挠着头不耐烦说:“别以为你收买我有用……看你也不是太好的样子,爹等着你回来收拾你这种小事我就稍微说说,告诉你也没什么……不要太感激我了,会让人很烦恼的!”
      
      水乔脸色一僵,试探着问:“爹他,都回来了?”
      
      寄丛阳扭头“呵呵”一声:“你以为我在说笑?开这种玩笑真是幼稚得不行,我下个月就要入军营了,谁还跟你开这种玩笑……”
      
      他望着另一方自顾自地说着话,水乔脸色难看,拖着僵硬的步伐朝大门走去。
      
      看着那道沉重的大门在地面投下浓稠的阴影,门未开便已经能够感觉到无形的压力迎面扑来,水乔已经可以想象门后有什么在等着他,但此时已经没有退路让他可走。
      
      就算躲过了今晚一时,也躲不过明天,说不定明天还要遭到更加猛烈的惩罚。
      
      他站在门外垂下头去,正要咬着牙一鼓作气推开大门,面前的门忽然从里面被人大力拉开了。
      
      寄未生手中握着不知从哪里找来的木棍,双目几乎喷火:“死兔崽子竟然还知道回来!老远就听到你声音了——”
      
      说完后一棍落下打在水乔腿上,水乔“嗷”的叫了一声却没躲开,望着寄未生和他身后急急忙忙冲出来的寄流方,双目几乎发红落泪。
      
      他记得寄未生与母亲一同死在刺客手下,记得自己死前寄流方决然跳下简澜江,重新见到死去的亲人,一时激动得几乎要泪流满面,忍不住迎着寄未生当头落下的棍子走上前去抱住他的腰:“爹——太好了!你还活着!你们都还活着!”
      
      寄未生被他的话弄得一愣一愣,一时竟然下不去手,怔了许久才反应过来,愈发的恼怒:“好哇你!风流浪荡青楼买女人不算,现在竟然还敢诅咒你爹死了!我今天就是要打死你这个不孝子!”
      
      水乔被他一棍子打懵了又像是打醒了,捂住自己的脑门低身躲开,瞬间再顾不得伤怀忆往事,情急之下灵活地左躲右闪,竟然让寄未生几棍子都打空了。
      
      “你敢躲!你还敢躲!”寄未生怒不可遏,“我今天就是要打死你这个浪荡子——”
      
      寄丛阳从水乔身后扑出来抱住寄未生一只胳臂,转头朝着寄流方大吼一声:“愣着干什么!快去找渺夫人啊!快去啊!”
      
      寄流方被今晚父亲的怒意惊得回不过神来,闻言僵硬地点着头,转身就走。
      
      寄未生还在愤怒咆哮着:“我今晚就是要打死他谁都别想拦我!我看谁敢拦我!谁都拦不住我!!”
      
      下人们纷纷惊惧地躲开了,一片混乱中枝头停歇的鸟儿都惊得扑棱飞起,没入黑沉的天空。池塘里夜莲花似乎盛开了,隐隐约约有花香混在空气中,同时还有另外一阵香气远远走来。
      
      身后女人清清冷冷的声音响起:“侯爷这是要打死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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