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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弟妹 ...

  •   离开林家,郝谨信步走在土路上。

      阳春三月,草长莺飞。

      途经贯穿整个县城的一条火车道时,郝谨发现铁轨两边的榆树已经挂满了小铜钱一般大小的榆钱,看得人口水直流。伸手摘下最下面的榆钱扔进口中,真是越嚼越香。

      榆钱树很高,若不是肚子里有小宝宝,郝谨肯定爬上树去。

      郝谨三步并作两步赶回家,没进门便把在家看书的郝大宝喊出来。两人拿着布袋子往外走去。

      王娥看到儿子现如今被儿媳呼来喝去,心里特别不舒服。不过为了还没出世的孙子,且忍着。

      郝大宝两只手扒住粗树枝,轻轻一跃上了树,他把榆钱串摘掉扔下去,郝谨张开布袋子接住。

      布袋快装满了,郝谨把他喊下来回家。

      郝大宝不知道媳妇到底要做什么,榆钱苦累他小时候家里没粮食时吃过,其实并不觉得好吃,林盼桃家条件这么好,她应该没吃过这东西吧?

      “再摘点扫帚苗,回家调凉菜吃。”郝谨胸有成竹的吩咐他。

      媳妇居然认得这种野菜叫什么,还要用野菜做菜,这还是那个刚结婚时做西红柿炒蛋,却把鸡蛋整个扔进锅里的笨媳妇?

      回到家,郝谨把榆钱泡进水里洗干净,用篦子沥干,慢慢倒入调好的白面加玉米面弄的糊糊中搅拌均匀。浅黄色的面糊中满是嫩绿的小榆钱,看上去就觉得可口。往蒸锅里倒入水,搅拌好的糊糊盛入大盆,放到笼屉上蒸熟。

      “蒸榆钱苦累呢?”方大妈难得看到林盼桃进厨房。倒不是王娥心疼儿媳,而是林盼桃太笨,每次不是把煤球夹碎,就是把火弄灭了,索性就不让她再进厨房做事。

      “我做了好多,一会配上调的蒜汁您尝尝。”

      十五分钟就熟了,时间太久榆钱会变得暗黄不好看。快蒸熟的时候,郝谨用筷子把面糊比较厚的地方轻拌几下,紧接着调蒜汁。

      当局长这几年,什么山珍海味郝谨都吃过了,到后来觉得没意思,就追求返璞归真,吃一些农家菜。榆钱苦累在后来被饭店弄成榆钱饭,一道菜起码六十块钱。

      除了必有的蒜末,郝谨加了醋、香油、辣椒油和芝麻,倒入一点凉白开,蒸榆钱用的面糊里已经加了少许盐,蘸料里就不加了。最后撒上点香菜,只等着苦累出锅。

      把热腾腾的苦累盛到碗里,浇上蒜汁,用筷子夹起送入口中,软糯里带着甜脆,更有蒜香、微辣和芝麻的香味。总之就是一个香字。

      方大妈对榆钱饭赞不绝口,若非她不敢多吃辣,一定要吃两碗,“以前我也做过,他们都不爱吃,觉得没什么味道。你调的蒜汁这么香。”

      郝谨毫不吝啬,把做榆钱苦累的每个步骤和关键点全告诉方大妈。

      郝谨把扫帚苗用水焯熟过凉水,再挤干水分,淋上刚才剩下的蒜汁加些盐搅拌几下,又是一道爽口的凉菜。

      吃饭时,王娥没有碰这道凉菜,“以前没菜吃才吃这个,我儿子又不是不挣钱,干嘛还吃野菜?你自己想吃苦,可我孙子吃不得,不吃肉哪儿有营养。”

      “扫帚苗和榆钱偶尔吃对身体有好处,不是光吃肉才有营养。”郝谨向她解释,扭头问郝大宝,“再说这挺好吃啊,你说呢?”

      郝大宝点点头,几筷子就把剩下的野菜吃光光,“再过一个月扫帚苗不像现在这么嫩,我明天再去摘些回来”。

      “好啊,顺便买块肉,包扫帚苗饺子吃。”郝谨对郝大宝这么识趣很满意。

      郝谨刚把林家妈妈赠送了一套房子的事告诉郝大宝,林家却传来噩耗。

      林家人看不上金彩霞的做派,不同意这门亲事,金彩霞根本不怕,索性不搭理林国梁。可不争气的林国梁死活要娶人家,每天去商贸街找金彩霞,都被拒之门外。

      金彩霞明明白白的告诉他,想继续和她谈,结婚必须有新房子。如果没有房子,她金彩霞什么样的男朋友找不到?分分钟就能把他换了。

      林国梁立刻回家要求买房子,听到爸妈说家里没钱再买时,坐在地上撒泼打滚要把给大姐林盼桃的房子要回来。

      林盼枝告诉郝谨,老妈让他们夫妻去家里商量这件事。

      “放学有篮球比赛,我没空。”郝大宝听完后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就一句话,不去。

      “难道你不想住新房子?守着这巴掌大的宿舍,真打算住一辈子啊?”

      “想。但是这个房子,你妈不会给你的,迟早要回去。儿子才能给他们延续香火、养老送终,别傻了。再说咱们结婚前,你爸已经帮过咱们,把我调到一中和你一块教书。”

      郝谨气得骂他,“你这什么破传统思想,女儿怎么了?女儿就活该没人疼没人爱?郝大宝我问你,你是不是觉得非生儿子不可?”

      郝大宝没回答。

      “你家有皇位要继承啊?就算有,女人也能掌权。”郝谨把长久以来的不满一股脑发泄出来,“早知道你这样,就不该嫁给你!买猪看圈,这话说得一点没错。”

      “你骂谁是猪,谁是猪圈呐!”一直在门外偷听的郝春妮再也忍不了,冲进家门直奔嫂子而来,不管不顾地要推搡长嫂。

      “春妮!没你的事,出去。你嫂子怀孕了,无论如何你不能和她动手。”郝大宝眼疾手快挡在郝谨身前,呵斥不懂事的小妹。

      “哥,你娶了媳妇忘了娘。”郝春妮气呼呼的跑了。

      郝大宝不禁头大,自己怎么两边都不落好,谁都觉得自己向着对方,当了孝子就不能当好丈夫,尽了丈夫的责任却被家里人责骂,难啊。

      郝大宝让邻居丁老师帮忙告诉篮球队老师,今天他不去比赛了,自己郁闷的拎着锄头继续翻弄院子里割完草的荒地。过年的时候他答应媳妇了,平时没事的时候还算守信用,时不时除草翻地施肥,再过几天他就把从老家带来的种子种下。

      吃过晚饭,郝谨准备一个人去林家谈事,郝大宝却默默跟在后面。郝谨也不管他,自顾自往林家走。

      刚进门就听到林尚贤训斥林国梁的声音。

      “你不是有本事吗,想娶她自己买房子赚彩礼。整日正事不干,就知道和不三不四的人胡混,你看她穿的衣服、做派,像正经人家的姑娘吗?”

      其实林尚贤误会金彩霞了,她穿着打扮有点新潮,只是性格泼辣没有风尘气,郝谨以前带队突击这种场所多了去,眼睛毒辣得很。

      “我干什么工作啊,我又不像我姐有学历,没人要我啊。”林国梁振振有词,看大门、做保安、端盘子这种工作他可不干,而且他妈也不会让他干的,丢人,好歹是林科长的儿子怎么能做那种事情。

      “我和人家说好了,你周一就可以去上班。有了正经工作,更不准和她来往。”

      “那我情愿不要这工作。”

      “你!”林尚贤气得扬手要打,却被妻子死命拦住了。

      郝谨和郝大宝一致认为,越阻拦他们俩,林国梁这种没吃过苦的小年轻越觉得自己是一对苦命鸳鸯,逆反心越重,反倒适得其反。

      郝大宝和林国梁两人到院子里单独谈谈。

      “我没见过你对象,不做评价,你看上她必然有你的道理。”郝大宝语气和平时一样平静,仿佛置身事外。

      林国梁一拍大腿,“对嘛!还是姐夫和我有共同语言,她们要给我介绍的大家闺秀我看不上,人家也看不上我。我就是喜欢彩霞那种小辣椒似的火爆脾气。”

      “她喜欢你吗?”郝大宝问道。

      “当然,我条件这么好,除了个子不像姐夫这么高、长相没姐夫帅、学历一般般……我,我家条件好啊,我有魅力啊。”林国梁突然觉得自己最大的优势好像就是家庭条件不错。

      郝大宝心里很鄙视不学无术的小舅子,脸上却一贯的不动声色,“这么说,你自己也明白,她喜欢你,是喜欢你家条件不错。如果你家跟我家一样,农村户口,没房子没钱,家里老人都不挣钱,她还愿意和你结婚过日子不?”

      平时姐夫寡言少语很少和自己讲话,今天难得讲这么多,林国梁真往心里去了。彩霞应该喜欢自己吧,就算自己是穷光蛋,她应该……不对,自己认识她是在首都,他跟朋友在一家歌舞厅玩时听到乡音,立刻和金彩霞认老乡。如果家里没钱他怎么能潇洒的去大城市的歌舞厅玩,根本没机会认识她。

      “这么说我姐对你百分百真爱啊。”

      “嗯,她爱的纯粹是我这个人。”

      臭不要脸。郝谨站门口偷听,只听到这一句,不由得暗骂。

      郝大宝的一番话起到效果,林国梁眼巴巴的等着天一亮,就跑到商贸街那等着金彩霞开门营业。

      两人具体怎么谈的,林家人不知道,但是从那天起,林国梁便再没去找金彩霞,也不去新单位报道上班,整日躺在床上不吃不喝的,人一天天憔悴下去。

      郝谨正想让郝大宝再去林家劝解林国梁天涯何处无芳草时,林盼枝着急忙慌的跑来又宣布一个大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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